第16章
飯局
第二天，林素回到公司辦離職。
辦公室裡氣氛很微妙。
幾個同事看到她進來，打招呼的聲音都比平時小了幾個分貝，像是在參加什麼不能大聲說話的儀式。
林素倒是很平靜，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個用了三年的馬克杯，一盆養了兩年還沒死的綠蘿，幾本地產行業的專業書。
十年的東西，一個紙箱就裝完了。
孫國棟從自己的辦公室裡出來，看到她抱著紙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林素，你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
林素沒動：“孫總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我還要趕時間。”
孫國明環顧了一下周圍豎著耳朵的同事，臉色不太好看。
他壓著聲音說：
“你這是什麼態度？辭職就辭職，沒必要搞成這樣。公司培養了你十年，你說走就走，連個交接期都不留，職業素養呢？”
“職業素養？”
林素把紙箱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他，
“孫總，大廈是我賣出去的，大客戶是我對接的，簽約是我全程跟的。
然後呢？然後你把客戶給了周坤盛。你跟我談職業素養？”
“那是公司的正常業務調整，你不要帶著情緒——”
“我很冷靜，”
林素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說得都清清楚楚，
“我隻是想明白了。在這家公司乾了十年，業績再好也比不上跟領導關係好。這班不上也罷。”
孫國棟的臉色由青轉白，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林素已經抱起紙箱轉身走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文員小跑過來叫住她。
“林姐，鄭副總讓你過去一趟。”
鄭副總的辦公室在樓上，比孫國棟那間大了整整一倍，落地窗能看見半個城市的輪廓。
林素進門的時候鄭副總正在泡茶，跟上次一樣，茶盤上的紫砂壺冒著熱氣，空氣裡飄著鐵觀音的清香。
“小林，坐坐坐。”
鄭副總比孫國明熱情得多，親自站起來幫她拉開椅子。
等她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麵前。
“我聽說你要辭職？怎麼，對公司有什麼意見？”
林素沒有碰那杯茶。
她看著鄭副總，語氣平靜地說：
“鄭總，大廈是我賣出去的。
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單筆成交記錄，是我創造的。
但公司什麼表示都沒有。非但沒有表示，還把後續對接給了周坤盛。
您覺得我該不該走？”
鄭副總臉上的笑容沒變，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思考。
他用茶夾夾起一隻新的茶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開口。
“小林啊，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這幾天確實忙著處理過戶和祈總那邊的對接工作，還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聊。
你可是公司的功臣，怎麼可能沒有表示？”
他把茶杯放下，雙手交疊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真誠得像一個多年的老朋友，
“這樣，底薪給你提到三萬，你直屬上司那個位置你來坐。怎麼樣，夠有誠意了吧？”
林素看著他的眼睛。
三萬月薪，比之前翻了一倍多。團隊主管的位置，壓了孫國棟那個禿頂一頭。
如果換作昨天以前，她聽到這個條件一定會動心，甚至會覺得揚眉吐氣。
但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她見過真正的誠意是什麼樣子。
真正的誠意不是等你提了離職再來挽留，不是等到挽留不住了才加價，不是把本來早就該給的東西包裝成恩賜施舍給你。
真正的誠意是上來就問你要多少，你說不夠人家繼續往上加，你說怕乾不好人家說你肯定行，你簽完字不到三分鐘錢就到賬了。
她見過那樣的誠意了。
“鄭總，”林素站起來，笑容得體而疏離，“周經理比我更合適那個位置。我就先走了。”
鄭副總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嘴角的弧度維持了最後一秒，然後慢慢收了回去。
他沒有再挽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送林素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當天晚上，林素站在一家高檔餐廳的包間門口，服務員幫她推開那扇包廂門。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看起來不像來替老板吃飯的，倒像來談並購案的。
餐桌是長條形的，鋪著白色桌布，中間擺了一瓶當季的鮮花，燭台是黃銅的，燈光調到剛好能看清對麵人的表情又不刺眼的亮度。
周坤盛坐在餐桌另一頭，西裝筆挺，頭發用發膠抹得比上次還亮，胸前還別了一枚袖珍胸針，整個人盛裝得像來參加頒獎典禮。
他看到進來的人是林素，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
“怎麼是你？”
兩人同時出口。
還是周坤盛先說話了，“我等祈總呢，你別擋在這。”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手勢跟在公司裡招呼實習生幫他拿快遞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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