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工第一天
“哎，水桶給你放門口了啊——”
昆汀的聲音從工具房外頭傳進來。
黎明把鋤頭掛回木架，扶正，又退後一步看了看。
鋤頭安安穩穩地掛在那兒，和遊戲裡她隨手撂在牆角的時候一樣。
“來了。”她說。
第二天，天也還沒亮透，黎明就站在了晨曦牧場的牛棚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把鐵鍬，看著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熱氣騰騰的東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嘿嘿，”昆汀在她旁邊撓了撓頭，“這是我的活。”
“我先乾，你在旁邊歇一會，我帶你去吃早飯。”他一邊說，一邊挽袖子，結實的小臂線條緊繃。
黎明看著四十來頭牛一整夜的產出，心裡暗自思忖，這乾完昆汀真的還想吃早飯嗎……
在遊戲裡，清理牛棚隻需要三個步驟：點擊牛棚，選擇【清理】，等待兩秒。
她當年一天要清八個棚，眼睛都不眨一下。
現在她站在這裡，聞著牛糞夾雜著青草的味道，突然對自己過去三年的遊戲生涯產生了一點新的理解。
好在昆汀還真有把子力氣，不到半個小時，居然就乾完了。
他隨手擦去頭上的汗，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衝她咧出兩排大白牙：“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早飯來。”
不久，昆汀端著兩個碗過來了。
他把其中一個塞給她，“儘量喝吧，牧場裡最多的就是這個了。”
黎明低頭一看，碗裡是熱熱的牛奶，上麵還浮著一層奶皮。
“不是隻管午飯？”
“這個不算，算我請你的。”昆汀在她旁邊的草垛上坐下來，自己也捧著一碗喝，“喝了它們的奶，就要好好照顧它們奧。”
黎明捧著那碗奶，覺得很是新奇。
她跟這個遊戲打了三年交道，記得每一個刷新點、每一種可購買的家畜、每一次牧場任務的獎勵清單，但她從來沒有親自喝過這裡的一碗奶。
因為遊戲裡的牛奶是一個道具圖標，右鍵使用能回複十五點體力。
這對一個玩家來說性價比太低了，她得把牛奶做成奶酪，再做成菜，一奶三吃，既刷了圖鑒，又能儘量多地補充血量和體力。
“怎麼了？”見黎明捧著碗半天沒動，昆汀忍不住問。
“沒事。”黎明低頭喝了一口，“很好喝。”
她沒有撒謊，昆汀端給她的牛奶在麵板上顯示的是【銀星牛奶，服用可以增加20體力】。
已經是有星級的牛奶了，雖然和她後期沒法比，但是畢竟純手搓和她上了科技（魔法）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上午的工作是擠奶。
對此，黎明很有信心。
牧場係統她熟得很：【好感度】、【產奶量】、【品質判定】、【金星幾率】……隨便拎出一項，她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她甚至能背出提升產奶量的三個要素。
然後，她在一頭黑白花奶牛旁邊蹲了二十分鐘，手指都快抽筋了，桶底隻積了淺淺一層。
牛回過頭，用一種非常複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你的手法不對。”昆汀蹲到她旁邊，澄澈的藍眼睛看向她，笑著提醒，“不能捏，試著去擠。”
“有什麼區別。”黎明虛心求教。
“捏是這樣，”他做了個動作，“擠是這樣，從上往下走，一節一節推下去。”
黎明照著做。
奶柱“嗤”地一聲射進了桶裡。
“……哦。”
“對嘍。”昆汀爽朗一笑，黎明望著他，莫名幻視出一隻大金毛，“你之前是不是沒乾過牧場活？”
“乾過。”她一本正經道，“忙的時候一天清理八個牛棚。”
誰會跟自己的老板說「我完全沒有工作經驗」啊！她又不是職場新兵蛋子。
昆汀點點頭，也一本正經地說：“可以啊，原來是行家啊。”
黎明眼睜睜看著好感條就這樣又前進了5點，變成了「65/100」，覺得這小夥子真好騙啊。
午飯是昆汀做的。
一大鍋燉菜，土豆、洋蔥、豆子，還有一點醃肉，配硬邦邦的黑麵包。他把菜舀進碗裡，堆得像座小山，推到她麵前。
黎明看著那碗，又看了看他。
“太多了吧，我吃不完。”
“怎麼可能，”昆汀理直氣壯，“你這小胳膊小腿的得多吃點，能長高。”說到最後他覺得自己真是一個成熟可靠的大哥哥了，又咧嘴笑了一下。
黎明低頭，不忍心看他的傻樣，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土豆燉得很爛，湯汁被熬出了一點甜味，醃肉的鹹味滲進了豆子裡。她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到一半忽然停住，用勺子把碗底翻了翻。
“你還放了胡蘿卜？”
“嗯嗯，我把胡蘿卜煮在湯底裡啦。”昆汀有點得意，眼睛閃閃發亮，一副等待誇獎的模樣，“我媽教的，說這樣小孩才肯吃胡蘿卜。”
黎明“哦”了一聲，繼續吃，“我不是孩子了，不需要這樣。”
但最後她把碗底刮得乾乾淨淨。
午後，黎明拿了半天的工資，正準備離開晨曦牧場，忽然停住了。
“昆汀。”
“怎麼了？”
“那頭牛。”她指了指柵欄最裡麵，“角落那頭黑白花的。”
昆汀抬頭看了一眼：“它怎麼了？”
“它左邊肚子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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