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本喵不是貓
那瓶初級生命藥水，是黎明留著應急的。
現在它正一滴一滴往一隻黑貓的後腿上淋。
倒也確實是用在救命了，至於為什麼要救命那你別管。
黎明蹲在小屋的地板上，借著油燈昏黃的光線，把貓腿上翻開的皮肉一點點對回去，藥水滲進傷口時，昏迷的黑貓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滾出極低的嗚咽。
“別叫了別叫了。”黎明手忙腳亂地按住它，“叫得我心慌。”
遊戲裡治療是件很簡單的事：點開背包，右鍵藥水，看著血條“唰”地填滿。
現實裡她得撕開自己唯一一件粗麻短衫的下擺，忍住鐵鏽味和血粘在手上溫熱黏膩的觸感包紮。
而現在，作為一個下雨了知道往家跑，生病了知道去醫院的社畜，黎明費了好大勁才把那條腿包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白團子。
黑貓躺在她床上，呼吸終於平穩了一點。
黎明沒上床，把凳子拖到床邊，撐著下巴看它。
貓會說話，而且它張嘴說的第一句話是「格蘭」。
黎明的腦子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飛速運轉還是徹底停擺，她把這句話和眼前的小貓咪反複比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這隻會說話的黑貓，似乎，好像，應該是她的農場之魂——
就是《芒星物語》裡和她“狼狽為奸”的新手向導，遊戲的主線任務之一就是讓祂複生，不過這貨之前是隻軟軟萌萌的三花貓，和現在判若兩貓，她這才一時半會沒認出來。
過了半個鐘頭，床上的東西動了。
黎明立刻坐直。
黑貓的耳朵先抖了抖，然後是尾巴尖，最後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明顯不情願的姿態，睜開了眼睛。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在天花板上停了兩秒。
然後轉向她，一人一貓對視良久。
黑貓先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但比之前有力氣多了：
“一百年。”
黎明：“啊？”
“本喵等了你100年。”黑貓說，“你回來居然用陷阱抓本喵。”
“……”居然是100年之後了嗎，難怪撿她的漁夫老爺爺是叫費力不是費格，她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還問本喵是不是偷吃你的誘餌。”
“……”偷吃了還不認嗎，別以為你是小茂密就可以為所欲為啊，黎明鬱悶的搓了一把農場之魂毛茸茸的小腦袋瓜，什麼也沒敢說。
“而且”黑貓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她的魔爪，“你還把本喵的腿包成了一坨。”
黎明看了一眼那個白色不明團狀物，這個可以認。
“不是，”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掙紮一下，“等一下，首先，我不叫格蘭。”
沒辦法，誰讓農場之魂是遊戲新手向導呢，祂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可以說是她放火，祂放哨；她約會，祂盯梢；她翻車，祂墊背——她四界連軸轉的那三年，祂睡覺都要輪流睜一隻眼站崗。
但人最重要的是乾淨清白的開始，所以當下能撇清關係自然是最好的……
黑貓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我叫黎明。”她一字一頓，“黎明的黎，黎明的明。我昨天才到這個城，我是個遊民，我在市政廳登記的名字就是黎明，你可以去查。”
黑貓舔了舔爪子沒說話。
“我知道我拿了鐮刀。”黎明繼續，語速越來越快，“我也知道那個什麼農場之魂莫名其妙撞我身上了，但這真的跟我沒關係，我一睜眼就在沙灘上了，我連格蘭長什麼樣都不知——”
“別裝傻。”黑貓說，“你知不知道格蘭長什麼樣有什麼要緊的？”
黎明閉嘴了。
黑貓看著她，忽然極慢地、極嘲諷地打了個哈欠。
“農場之魂認人不靠臉。”它說，“靠味道。”
“你身上有乾草和陽光的味道，還有那種說不出來，但聞到就覺得好像長了好幾個肝的味道，本喵絕不會聞錯。”
它頓了頓。
“你以為換張臉本喵就認不出來了？你本來就有四張臉，但人的味道和感覺是不會變的，你身上總有那種不要命的味道。”
黎明張了張嘴，原來是無法隱藏的肝帝味道暴露了她……
然後她把嘴閉上了，在凳子上坐了下來，用手撐住額頭。
行吧，我是肝帝我驕傲，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不是格蘭。”過了很久，她放棄掙紮了，攤手說，“但格蘭是我。”
黑貓的耳朵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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