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天又忙到快戌時儘頭。
我剛從商號出來，抬眼就撞見了宋惜詞。
我懶得理，轉身就走。
可她動作更快，伸手扣住我的腕子，直接把我拽了回去。
沒等我掙開，人已經被她塞上了馬車。
“放手！”
車門隨即合上，外頭還落了鎖。
車廂裡安靜得壓人。
我憋了一路，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到底想帶我去哪兒？”
宋惜詞靠在一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車壁，抬眼看我時，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現在連話都不願跟我說了？”
我扯了下嘴角。
“有這個必要嗎？”
自從上次在內堂鬨開，我就沒再跟她說過一句。
她叫人送來的信，我一封都沒拆，全丟在旁邊晾著。
若不是手頭還有差事沒徹底交完，我早讓門房把她的東西全擋回去了。
宋惜詞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她要動氣的前兆。
“你連今天是什麼日子都忘了？”
我先是一怔。
等馬車停下，我跟著她下去，看到湖邊那座酒樓和外頭的景象，才猛地想起來。
桌上的糕點早備齊了。
湖岸邊也放起了煙火。
宋惜詞垂著眼，神色難得柔和下來。
“真忘了？今天是你生辰。”
/我把臉偏開，不想看她。
“我們早斷了。你弄這些，沒意思。”
她的聲音頓時冷了些。
“別說氣話。最晚到年底，周子墨就會從商號裡出去。”
可我已經不想再拖了。
她卻像沒看見我的神色，隻接著問了一句。
“今年想要什麼？”
這些年，她在錢和東西上，從沒虧過我。
話音落下，她輕輕歎了口氣，整個人靠過來，把臉埋進我懷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近了。
她身上那股沉木香直往我鼻尖鑽。
我眼眶發酸，嗓子也有些發緊。
“我要什麼，你都肯答應？”
“嗯。”
我盯著她，終於把話說出口。
“把我的請辭書批了。我想停一陣。”
宋惜詞聲音沉下去。
“你先帶賞休息些日子。”
我直接搖頭。
“用不著。我現在不想再見周子墨。”
“等這單生意做完，我就走。左右也沒剩幾天了。”
她低著眼，一直看著我，目光裡帶著打量。
我隻當沒看見，又往下問。
“你答不答應？”
宋惜詞唇線繃得很緊，半晌才開口。
“等周子墨走了，你再回來。”
我勉強衝她笑了笑。
“好。”
和宋惜詞這樣近距離坐在一處，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我始終不自在，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她像是隨口一提，淡淡問我：
“什麼時候搬回來住？”
我手指微微收緊，掌心蜷了起來。
“再等等吧……”
我一句話還沒說完，外麵忽然有人進來傳信。
我心裡反倒一鬆。
宋惜詞接過口信，眉頭很快皺了起來。
傳話那頭，是周子墨帶著哭音的聲音。
我隻零零碎碎聽見了驚馬、醫館這些字眼。
沒過多久，宋惜詞把傳話放下，唇角抿緊了些。
“商號那邊臨時出了點事，我得先過去一趟。”
我朝她彎了彎嘴角。
“去吧。”
她抬手就在我頭上揉了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避開，就聽見她壓低聲音道：
“別鬨，這是正事。”
我抬頭看著她，語氣平平。
“我也沒攔你，去就是了。”
宋惜詞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眸色沉沉的，最後什麼都沒再說，轉身出了門。
回程的路上，夜裡的風忽然冷了不少。
我被風一吹，想起剛跟她住到一起那年。
那天是正月初四，我回周府見我爹，結果連半個時辰都沒待滿，就跟人鬨翻了。
等宋惜詞的口信送到時， 我 剛從山上下來。
站在半山腰往下望，隻覺得四下空蕩，天大地大，卻沒一個能回去的地方。
她在口信裡隻問了一句，我人在哪。
結果不到兩刻，她人就找到了我麵前。
那天，是宋惜詞把我帶回她住的地方的。
也是從那之後，我們才真正算住到了一起。
從六歲開始就壓在我身上的那點寄人籬下，好像也在那時候鬆開了些。
這些年跟她朝夕相處，要說一點情分都沒有，連我自己都不信。
正想著，桌案上一張字條忽然闖進眼裡。
是鋪子裡送來的信。
【裴公子，您先前訂的玉佩已經做好了，何時方便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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