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巨款到手
縣招待所坐落在向陽路東頭。
陳鐵擦了一把脖子上的熱汗，兩隻手死死抓著板車把手，停在距離大門十步遠的水門汀路麵上。
“林峰，這地方進得去嗎？”
陳鐵壓低聲音，四下瞅著過往騎自行車的乾部，“門口站著穿製服的保衛，咱推著板車過去，別被當成盲流抓了。”
“跟著走就行。”
林峰跨步走在前頭，來到側麵的收發室窗口。
窗玻璃拉開半扇，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探出頭來，語氣生硬：“乾什麼的？住宿出示單位介紹信，找人填會客單。”
林峰從內兜掏出那張名片，遞到窗口內側：“找省城迎賓飯店的沈雨婷經理，她讓我送海貨到後院。”
老頭接過硬紙卡片，對著陽光看了看上麵的字樣，臉色緩和下來。
“沈經理打過招呼，說有紅旗大隊的鄉親來送特級貨就直接放行。”
老頭拉響門邊的鐵鎖鏈，推開側麵的小鐵門：“推車從右邊夾道繞過去，後廚在二號樓背陰麵，別在院裡亂晃。”
陳鐵雙腳這才敢挪動，推著板車緊緊跟在林峰身側。
穿過一條鋪滿碎青石的夾道，迎麵是一片寬敞的水泥空地。
墨綠色的北京吉普車停在楊樹底下，幾名穿白圍裙的廚工正蹲在水龍頭旁殺魚。
沈雨婷正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份進貨單跟一個白帽大師傅說話。
陳鐵看得發愣，腳步不由得放慢，生怕板車輪子上的黃泥弄臟了水泥地。
林峰徑直走上前，停在台階下：“沈經理。”
沈雨婷轉過身，見到林峰，眉毛向上挑起：“來得這麼快？”
她看著板車上的大木桶，快步走下台階：“帶了什麼貨？”
“深水暗礁掏的石頭蟹。”
林峰一把掀開木桶上蓋著的濕海草。
三十多隻老石頭蟹露在日頭下，兩隻海碗口粗細的黑青色大鉗子在桶裡胡亂揮舞，粗糲的甲殼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硬響。
站在台階上的白帽大師傅快步跑過來，彎腰往桶裡探頭，伸手抓起一隻公蟹，大拇指重重按在蟹腹上。
“好結實的硬殼！”
大師傅轉頭衝沈雨婷點頭，“全是深海暗礁裡的硬茬子，肉緊膏滿，一點泥腥水都沒吸，這比公社收購站送來的那些死水貨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沈雨婷眼裡泛起亮光：“有多少斤？”
“三十四隻，十五斤往上。”
林峰語氣平淡。
“過秤。”
沈雨婷對身後的廚工招手。
兩名廚工立刻抬來一杆大台秤，連桶帶貨一起稱重，扣去木桶的重量，整整十六斤二兩。
“按省城飯店的高級水產定額，這種極品石頭蟹我給你算八毛一斤。”
沈雨婷乾脆地報出價格，“十六斤二兩，給你湊整按十六斤半算，十三塊兩毛錢。”
站在後麵的陳鐵倒吸了一口涼氣，推車的手劇烈抖動了一下。
林峰神色如常，既沒有歡喜也沒有還價。
他伸進自己褂子內側貼胸口的夾袋裡，掏出那團用粗布裹緊的物件。
“沈經理，這趟潮水，我還摸到了另外一樣東西。”
沈雨婷目光移到林峰手上：“什麼？”
林峰沒有多說，指尖挑開粗布的一角。
一抹暗金色的骨質環紋露在陽光下。
六寸半長的大金線海馬展露全貌，管狀長吻微微開合，長尾在林峰掌心緊緊蜷曲，腹甲在日光下反射著沉甸甸的油脂光澤。
沈雨婷兩步跨到林峰跟前，手指懸在半空，想碰又收了回去。
“這……這是大金線海馬？活的？”
連見多識廣的後廚大師傅都失聲喊了出來：“我的天！這種尺寸的活海馬，我隻在廣州大酒樓的藥膳單子上見過！現在的暗礁區怎麼可能掏出這種神物？”
“昨晚退大潮，在海溝最底下的石眼裡卡出來的。”
沈雨婷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
“省城衛生廳的老領導下個月來飯店視察，指名要尋一劑純野生的海馬固本湯。”
沈雨婷盯住林峰，“縣醫藥公司前天剛收了一隻乾製海馬，才四寸長，就開價二十塊。你這隻是活的，六寸半往上，骨節飽滿，尾勁十足。”
她從大衣內兜摸出皮革皮夾，當場拉開拉鏈。
“林峰，這隻海馬，我出四十塊錢。你賣不賣？”
陳鐵腳下一軟，差點撞在板車扶手上。
林峰點頭：“沈經理給的是實誠價，成交。”
沈雨婷沒有絲毫遲疑，從厚厚的鈔票夾裡抽出五張嶄新的大團結，又數出三張一元紙幣和兩毛硬幣，整整五十三塊兩毛錢，直接拍在林峰的掌心。
後廚大師傅小心捧過粗布，將那隻活海馬迎進了墊著濕海草的木盒裡。
沈雨婷合上皮夾，神色變得格外鄭重。
“林峰，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本事。”
她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錢你收好。但我得給你提個醒。”
林峰抬眼看她：“沈經理請講。”
“這兩天縣商業局和水產收購站正在聯手整頓。”
沈雨婷目光掃過空曠的後院，“有人眼紅招待所私下補進緊俏貨，正盯著這條路。你們在村裡動靜別搞太大，要是被公社收購站或者大隊那幫紅袖章盯上，扣上一頂私販公家水產的帽子，誰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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