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蛛胎暗結
青山村。
夜幕降臨，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土坯房裡麵，沒有人敢高聲說話，連孩童的啼哭都被大人死死捂住。整個村子噤若寒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知今晚，那妖又會挑誰家？
“噓……別出聲……妖怪來了。”
一陣細密的沙沙聲從村口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見大片大片的黑影從山林間湧出，鋪天蓋地地爬進村子——是蜘蛛。數不清大大小小的蜘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它們淹沒道路，爬過牆壁，鑽進每一個角落。
這便是村裡人談之色變的蟲潮。
每隔一段時間，蜘蛛潮便會席卷而來，隨機鎖定一戶人家。無數蜘蛛蜂擁而上，吐出大量蛛絲，嚴嚴實實地裹住房屋的每一條縫隙，一層又一層，直至把整間屋子包成一個巨大的白色繭子。
待到房屋封死，那潛藏在蟲潮背後的蜘蛛大妖，才會緩緩現身。
它探出尖銳黝黑的螫針，刺入那名選好的宿主體內，注入卵囊。
天邊將亮未亮之際，蜘蛛妖領著蟲群悄然退走，撤走蛛絲，將屋子恢複成原狀。
中招的受害者隻覺腹部微微發脹，並不會有劇烈的痛感。可隨著時日推移，肚子一天天詭異膨大。那人的身軀，已然成了蜘蛛妖的活孕巢。
等到裡麵的小蜘蛛破殼，撕裂血肉，破肚而出，便是那人的死期。
村子裡的人被這隻妖魔圈養。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被蠶食殆儘。
第二天一早，那戶不幸被選中的人家，傳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驚慌失措的村民急急忙忙去叫了村裡唯一的大夫。
一身素衣布衫的談允賢匆匆趕來。床上的女子小腹鼓脹，蜷縮著身體不停打顫。
談允賢上前按了按她的腹部，又掀開衣角看了一眼，心裡便有了數。
她沉聲道：“和之前那些人一樣，是蛛胎。要剖腹取出來。”
屋裡的人一聽，臉色都變了。有人小聲問：“大夫，剖了能活嗎？”
談允賢沉默了片刻：“大多……是死了，少部分能活下來。但不剖腹的話，一定是死。”
女子丈夫跪在地上，抓著她的手：“大夫，求您救救她！剖！我們現在就剖！”
談允賢不再遲疑，立刻指揮眾人，用艾草熏烤房間，用沸水將刀具煮過一遍，熬好麻沸散給病人服下。
等對方昏睡過去，一切準備就緒，她才深吸一口氣，拿起了一把薄刃小刀。
下腹正中縱切。逐層劃開皮膚。
一團黏膩濕滑的肉球，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是由無數密密麻麻的蜘蛛卵糾纏彙聚而成，表麵還在微微地蠕動，看得旁邊幫忙的村民胃裡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燒了它。”談允賢頭也不抬。
立刻有人上前，用鐵鉗夾住那團肉球，丟進火盆裡，燒了個乾淨。
談允賢繼續飛快清理著腹腔內的血塊，確認沒有殘留的蛛卵，然後取出桑皮線，仔細縫合皮膚。
敷上金瘡藥，又喂下去一大碗補氣血的湯藥……
漫長而煎熬的一番折騰過後，談允賢終於直起身來：“暫時沒什麼危險了。好生休養照料，時刻留意動靜，若有什麼不對，隨時來找我。”
家屬喜極而泣，連連向著談允賢拱手作揖：“謝謝大夫！多謝大夫救命之恩！”
談允賢擺了擺手，沒有多留，提著藥箱出了門。她回到自己家中，再也撐不住，疲憊地癱坐在了地上，連床都來不及上。
回想起前世，似乎都不曾這麼累過。
前世的她，生於官宦世醫之家，自小便跟著精通醫藥的祖母茹氏研讀醫典。長大成婚之後，自身染病，親試湯藥，自診自療，又撫育三女一男，在一次次的病痛之中積攢了經驗。
後來，她外出行醫，借著女子的身份，專門為那些不便尋男醫診治的閨閣女眷看病，精通婦科、胎產、經帶、不孕、血崩、腹中結塊諸症，名噪鄉裡。晚年落筆，寫成了一本《女醫雜言》。她一生救人無數，活到了九十六歲。
壽終正寢後，她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卻沒想到又活了過來，還是借屍還魂，來到了這樣一個妖祟橫行的異世。
落腳的青山村，被困於妖的魔爪之下。她被迫重操舊業，冒著巨大的風險，開創這種救命的剖腹之法，拚命搶來那一點渺茫的生機，救下十之一二。
然而，她依舊感到了深深的無力，自己能做的，實在是太少了。
妖不會停止狩獵。今夜救了一個，明晚還會有下一戶遭殃。她能醫治傷病，卻沒有除妖的力量。
凡人如同螻蟻，朝生暮死，為之奈何？
……
秋天白日，天色灰蒙蒙的，青山村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三道身影從遠處的山道緩步走來。
為首的那位年輕修士，一身素白仙袍，風吹衣袂，飄然出塵。身後兩位弟子模樣的，穿著同樣的月白色衣裳，一個麵容秀慧藏鋒，一個眉眼英氣逼人。
三人正要往村裡走。
村口有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抬頭看見她們，先是一愣，隨即連忙擺手大喊：“快走，你們快走！千萬不要進來！”
三人腳步未停，還是走了進來。那孩子一拍大腿，沮喪地嘟囔：“完了……又要來幾個被妖怪禍害的了……”
武曌眉峰微挑，問道：“為何不讓我們進來？”
那孩子仰頭看著她們，歎了口氣：“我們這裡有妖，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不必驚慌。”公孫昔朗然一笑，“正是因為我宗宗主感應到此地妖氣彌漫，我們才特地前來降妖除魔，還你們清淨太平的。我們是鳳梧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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