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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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間走廊的冷氣貼著後頸，消毒水味鑽進鼻腔，排風扇壓著人群的吵嚷轉個不停。
我剛核對完遺體編號，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攥住我的衣領。
紐扣勒住喉骨，我手裡的交接單撞在男人胸口，紙角折出一道白痕。
「別走，就是你。」
男人另一隻手舉著手機，鏡頭離我的鼻尖不到半尺，屏幕上彈幕滾得隻剩殘影。
我抬眼看他。
四十歲上下，黑色夾克，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鮮擦傷，鞋邊沾著暗紅褐色的泥，鼻翼全是汗。
他身後停著一輛加蓋白布的轉運床，床邊站著個穿花外套的女人，哭聲又高又尖。
「我爸昨天還能說話，今天就被她治死了。」
女人抬手拍打床欄，金屬聲在走廊裡撞了幾個來回。
兩個等電梯的家屬停下腳，保潔員把拖把靠在牆邊，連取藥路過的人也舉起了手機。
我伸手去掰男人的手指。
「鬆開，這裡是遺體交接通道。」
「怕了？」
他把鏡頭往前送，唾沫落在手機殼上。
「大家看清楚，她自己都不敢回答。她叫林知鷺，就是我爸的主治醫生。醫院想把屍體偷偷運走，她拿著單子來毀證據，被我抓個正著。」
彈幕從他臉側滑過。
「殺人醫生還敢這麼橫。」
「把她工牌拍清楚。」
「報警，別讓她跑。」
我胸前沒有醫院工牌，隻有市司法鑒定中心的臨時通行證，證件翻了個麵，藍色掛繩被他的胳膊壓住。
我想把證件翻過來，手剛抬起，花外套女人撞向我的手腕。
交接單落在地上。
她一腳踩住。
「你還想拿東西嚇唬誰？」
「那是遺體交接單，把腳移開。」
「一張破紙比我爸的命重要？」
她彎腰把紙撿起來，揉成一團，塞進男人懷裡。
男人叫趙大勇，女人叫趙秀蓮，兩個人在鏡頭前報過名字，說自己是亡者趙海生的兒女。
趙大勇扯了扯我的衣領。
「我隻問你一句，你手裡的病人是不是全死了？」
走廊安靜了一瞬。
幾十部手機朝向我。
我看著白布下露出的半截手腕，皮膚表麵有點狀出血，腕骨附近留著一圈顏色不勻的壓痕。
遺體未完成正式檢驗，我不能給出判斷。
我也不能讓他們繼續堵住通道。
後方冷藏間的提示燈亮了，交接時限隻剩九分鐘。
「回答啊。」
趙大勇吼了一聲。
我點頭。
「是。」
他的嘴角立刻扯開，手機轉向圍觀者。
「聽見沒有，她承認了。她手裡的病人百分之百死亡，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麼？」
彈幕數字從三萬跳到五萬。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對著我拍。
「這種人還配當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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