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下課，我登上匿名賬號，發了第二個壓縮包。
這次是九張截圖，從沈月的視頻裡截的。挑了最清晰的九幀：溫瑤舉凳子的瞬間，凳子落下的瞬間，我癱在椅子上的瞬間，韓北站在旁邊看的瞬間。
每張圖上標了時間戳，精確到秒。
發帖標題：“看圖說話。”
正文隻有一行字：“自己看，自己品。”
三分鐘後，帖子被管理員刪除。
五分鐘後，新帖子出現：“論壇技術故障，部分帖子丟失，請勿傳謠。”
我切回主號，沈月發來消息：“他們找管理員了。”
“意料之中。”
“接下來呢？”
“等。”
等什麼？等他們自己跳。
中午食堂，我打了飯剛坐下，韓北就端著餐盤坐我對麵。老六和另外三個人圍過來，把我困在角落。
“帖子是你發的吧？”韓北壓低聲音。
“什麼帖子？”
“別裝。”他用筷子敲敲我餐盤，“莫飛，我給過你機會。”
“機會？”我抬頭看他，“把我打成重傷的機會？”
“那是意外！”
“溫瑤砸我十七下，是意外？”
韓北臉色變了變：“她當時嚇壞了，不知道是你——”
“她知道。”我打斷他，“我嘴上的膠帶，是她親手貼的。”
周圍瞬間安靜。
老六他們互相看看，表情有點僵。
“你胡說！”韓北提高音量，“瑤瑤怎麼會——”
“要不要看監控？”我說，“雜物教室門口，剛好有個壞了的攝像頭。巧的是，它隻是線路接觸不良，偶爾能工作。”
這是詐他。那攝像頭早壞了，但韓北不知道。
他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
“我什麼？”我夾了塊土豆，“韓北，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主動承認，爭取寬大處理。第二，等我一點一點把證據全放出來，然後——”
“然後怎樣？”他冷笑，“你能怎樣？我爸是韓建國！”
“我知道。”我點頭，“捐實驗樓的韓總嘛。所以呢？你覺得他能護你一輩子？”
韓北站起來，餐盤差點掀翻。
“莫飛，你找死。”
“這話你半年前說過。”我繼續吃飯，“然後我就進ICU了。怎麼，還想再來一次？”
他盯著我，胸口起伏。老六拉住他：“北哥，這兒人多。”
韓北甩開他，俯身湊到我耳邊：“你給我等著。今晚，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
沈月端著餐盤過來，坐在剛才韓北的位置。
“談崩了？”她問。
“正常流程。”我說，“狗急跳牆。”
“晚上他們要在KTV堵你。”
“知道。”
“你還去？”
“去啊。”我扒完最後一口飯，“人家盛情邀請，不去多不給麵子。”
沈月皺眉：“我報警。”
“別。”我放下筷子，“報警就不好玩了。”
“會出事。”
“出不了大事。”我擦擦嘴，“我有分寸。”
晚上七點，東街金煌KTV。
包廂定在最大的888，能容三十人。我到的時候，裡麵已經嗨翻了。韓北拿著麥克風在唱情歌，溫瑤靠在他身邊，笑得甜蜜。
老六看見我，舉起啤酒：“喲，真來了啊。”
“北哥請客，不敢不來。”
韓北放下麥克風，走過來攬住我肩膀：“兄弟，這就對了。來，喝酒。”
他遞給我一瓶開好的啤酒。
我沒接：“我吃藥，不能喝。”
“不給麵子？”
“真不能喝。”
旁邊有人起哄：“飛哥不給力啊！”
“就是，北哥敬酒都不喝。”
溫瑤也走過來，手裡端著杯果汁：“莫飛，那你喝這個，果汁總行吧？”
我看著那杯橙黃色的液體，笑了笑。
“好啊。”
接過來，一飲而儘。
韓北眼裡閃過什麼，但很快被笑容掩蓋：“爽快！來，唱歌唱歌！”
我坐到角落，沈月挨著我坐。
“你真喝了？”她低聲問。
“喝了。”
“你瘋了？萬一——”
“沒事。”我說，“出來混，總要冒點險。”
半小時後，我開始頭暈。不是喝酒那種暈，是腦子發木，視線模糊。
“我去趟洗手間。”我站起來，腿有點軟。
韓北正在唱歌，但眼睛一直瞟著我。
我搖搖晃晃走出包廂，拐進走廊儘頭的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冷水。
鏡子裡的人臉在晃。
有人推門進來。
是老六和另外兩個人。
“喲，飛哥，不舒服啊？”老六笑。
我沒理，繼續洗臉。
“北哥讓我們來照顧你。”他走過來，拍拍我肩膀，“走，帶你醒醒酒。”
三個人圍上來。
我直起身，甩開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別客氣嘛。”老六抓住我胳膊，力氣很大。
另外兩個人從兩邊架住我。
“放手。”我說。
“放手？”老六湊近，酒氣噴在我臉上，“莫飛，你真以為發幾個帖子就能翻天？北哥說了，今晚讓你長長記性。”
他們拖著我往安全通道走。
門推開，樓梯間沒開燈，隻有應急指示燈發著綠光。
老六把我按在牆上，另外兩個人守在門口。
“北哥交代了，兩條路。”老六掰著手指，“第一，你明天發帖道歉，說那些都是你編的。第二——”
他揮拳，砸在我肚子上。
我悶哼一聲，彎腰。
“第二，我們把你打到住院，然後說是你自己摔的。”老六揪住我頭發，“選哪個？”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選三。”
“什麼三？”
“把你們打趴下。”
話音未落，我膝蓋上頂，撞在他襠部。老六慘叫，鬆開手。我轉身肘擊左邊那人的下巴，右手劈在右邊那人脖子上。
三秒，三個人全躺地上。
我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按停。
“謝了。”我說，“證據又多了點。”
老六捂著襠部，臉色煞白：“你、你沒喝——”
“喝了。”我蹲下，撿起地上那瓶藥水——剛才假裝頭暈時，我把果汁吐在了袖子裡，“但吐了。”
樓梯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韓北站在門口，看見地上三個人，愣住。
“北哥。”我站起來，“來得正好。”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溫瑤也在，捂著嘴，眼睛瞪大。
“你——”韓北指著我。
“我怎麼了？”我往前走，“不是要算賬嗎？來，算。”
他往後退了一步。
“韓北。”我說，“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誤是什麼嗎？”
“什麼？”
“你總覺得錢能擺平一切。”我走到他麵前，“你總覺得有爹撐腰就能為所欲為。你總覺得，像我們這種人，挨了打就該認命，拿了錢就該閉嘴。”
溫瑤突然尖叫：“莫飛你夠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轉頭看她。
“我想怎麼樣？”我笑，“我想讓你也嘗嘗，骨頭一根一根斷掉是什麼滋味。”
她臉色慘白。
“但我不像你們。”我收起笑，“我不會動手。”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
老六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北哥說了，今晚讓你長長記性……”
韓北的臉色一點一點變青。
“這段錄音，還有那些截圖，還有‘瑤池小仙女’的帖子，我打包發給了幾個人。”我收起手機，“你猜猜是誰？”
“誰……”
“市教育局，市公安局，還有幾家媒體。”我說，“郵件設了定時，明早八點自動發送。如果我現在取消，它們就不會發。”
韓北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你……你要多少錢？”他聲音發抖，“多少我都給！”
“我說過，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要你和溫瑤，明天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的麵，把事情說清楚。每一句謊話，每一件臟事，全部說清楚。”
韓北搖頭：“不、不行……”
“那就等著收律師函。”我轉身要走。
“等等！”溫瑤衝過來，抓住我胳膊，“莫飛，求求你，別這樣……我還想考大學，我還有未來……”
我甩開她的手。
“半年前，我也有未來。”
走出安全通道時，聽見韓北的咆哮和溫瑤的哭聲。
很吵。
但很好聽。
回到包廂，沈月站起來：“沒事吧？”
“沒事。”我拿起書包，“走吧。”
“他們呢？”
“在處理後事。”
走出KTV，夜風吹過來，腦子清醒多了。
沈月跟在我身邊，沉默了很久，突然問：“你真的發郵件了？”
“發了。”
“定時到明早八點？”
“嗯。”
“那如果……”她頓了頓，“如果他們明天真的上台坦白，你會取消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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