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韓北回來了。
他穿著新球鞋，限量款，至少五千。頭發重新打理過，嘴角帶著笑，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周在講台上講課，韓北就靠在椅背上，轉筆。筆掉在地上，滾到我腳邊。
我沒撿。
他用腳踢我凳子：“幫忙撿一下。”
我繼續聽課。
“莫飛。”他聲音壓低，“筆。”
我沒理。
下課鈴響，老周剛走，韓北就站起來，走到我桌邊。他把手撐在桌麵上，俯身看我。
“給你臉不要臉是吧？”他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能聽見。
我合上書：“有事？”
“我筆呢？”
“地上，自己撿。”
韓北盯著我，突然笑了。他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扔在我桌上。
是張照片。
我和沈月在操場說話的背影，拍得有點糊，但能認出人。
“行啊莫飛。”韓北說，“剛回來就勾搭上轉學生了？怎麼，溫瑤不要你了，就找個備胎？”
沈月站起來，臉氣得發白：“你嘴巴放乾淨點！”
“我說錯了？”韓北挑眉，“你倆天天黏一塊兒，當我們瞎？”
周圍有人偷笑。
我拿起照片，對折，再對折，撕成四片，扔進垃圾桶。
“拍得不好。”我說，“下次找專業點的。”
韓北臉色沉下來。
“你真以為拿個處分就能怎麼樣？”他湊近，聲音壓得很低，“我告訴你，下周一就會撤銷。我爸跟校長打過招呼了。”
“哦。”
“哦？”他眯起眼，“莫飛，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我沒覺得。”我看著他，“因為遊戲還沒結束。”
上課鈴又響了。韓北最後瞪我一眼，回到座位。
放學時，沈月收拾書包，動作很重。
“生氣了？”我問。
“沒有。”她說，“就是惡心。”
“習慣就好。”
“習慣不了。”她把書包甩到肩上，“憑什麼他們能做這種事，還能逍遙自在？”
我沒回答。
有些問題沒有答案，隻有解決方法。
走出校門，溫瑤等在那裡。她沒看沈月，直接朝我走過來。
“莫飛，我們談談。”她說。
“談什麼？”
“單獨談。”
我看沈月，她聳聳肩，先走了。
溫瑤帶我走到學校後門的小巷子，平時沒什麼人。她轉過身，眼圈又紅了。
“韓北家要撤資。”她聲音發抖，“如果實驗樓的事黃了，校長會開除他。”
“所以呢？”
“你能不能……別鬨了？”她抓住我袖子，“算我求你了。隻要你不再追究，韓北家可以再給你一筆錢，夠你和你爸媽下半輩子——”
我抽回袖子。
“溫瑤。”我說，“你砸我那十七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下半輩子？”
她愣住。
“你想體驗被鬼嚇暈的感覺。”我慢慢說，“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被活生生砸斷骨頭是什麼感覺？躺在ICU一個月是什麼感覺？每天疼得睡不著是什麼感覺？”
“我、我賠你錢——”
“我不要錢。”我打斷她，“我要你記住，你這輩子都欠我的。這筆債，錢還不了。”
溫瑤眼淚掉下來，這次是真的哭，不是演戲。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哽咽，“要我也斷幾根骨頭嗎？還是要我毀容？你說，我做！”
“很簡單。”我說，“我要你和韓北，當著全校的麵，承認你們做了什麼。”
她臉色慘白。
“這不可能……”
“那就沒得談。”
我轉身要走，她突然拽住我。
“莫飛！”她聲音尖利，“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把我逼急了，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回頭看她。
夕陽照在她臉上，那張漂亮的臉扭曲著，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視頻裡，她舉著凳子時，臉上也是這種表情——興奮的、猙獰的、不像人的表情。
“你早就什麼都做了。”我說。
甩開她的手，我走出巷子。
陳默在街對麵等我，靠著摩托車抽煙。看見我出來，他掐滅煙頭。
“談崩了？”他問。
“意料之中。”
“接下來呢？”
“等。”我說，“等他們自己亂。”
陳默發動摩托車，引擎轟鳴。我戴上頭盔，突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
那個匿名賬號還在，壓縮包也還在。
我解壓第一個包，把錄音轉文字稿複製粘貼，發到校園論壇一個新帖裡。
標題很簡單：“高三七班韓北同學語錄。”
內容隻有三句話：
“莫飛這種舔狗，死了都活該。”
“出事了就說他自己摔的。”
“瑤瑤喜歡刺激，畫得像點。”
沒配圖，沒解釋，就這三句。
發完，我關掉手機。
“做了什麼？”陳默在風裡喊。
“扔了塊石頭。”我說，“看看能濺起多大水花。”
晚上九點，沈月給我發消息。
“論壇炸了。”
我點開看，帖子已經蓋了三百多層樓。
“臥槽，真是韓北說的？”
“這也太惡毒了吧？”
“如果是真的，那莫飛被打……”
“樓上慎言，小心被告。”
“怕什麼，匿名呢。”
韓北那邊反應很快，十分鐘後就有人發澄清帖，說錄音是偽造的，有人惡意剪輯，要追究法律責任。
然後溫瑤也發了帖，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對方頭像空白，名字打碼，說“給我五千，我幫你搞垮韓北”。
配文：“人心險惡，大家不要被帶節奏。北哥是什麼樣的人，我們班同學最清楚。”
下麵一堆人附和：
“支持北哥！”
“瑤瑤別哭，我們信你。”
“某些人自己心理陰暗，就見不得別人好。”
我看著屏幕，突然笑出聲。
陳默端著水杯過來：“笑什麼？”
“笑他們配合得好。”我說，“一個裝無辜，一個扮受害者，台詞都沒串就演上了。”
“需要加把火嗎？”
“不用。”我關掉手機，“讓他們演。演得越真，摔得越慘。”
第二天到學校，氣氛更怪。
韓北和溫瑤成了“受害者聯盟”，走到哪都有人安慰。老六那幾個人更是寸步不離，像保鏢。
課間，有個隔壁班女生跑來，往我桌上放了盒牛奶。
“莫飛，加油。”她小聲說，“我們都信你。”
說完就跑。
沈月挑眉：“粉絲？”
“路人。”我把牛奶推給她，“給你喝。”
“為什麼？”
“我不喜歡牛奶。”
其實是怕有毒。開玩笑的，但小心點總沒錯。
沈月沒客氣，拆開喝了。
下午，老周又找我。這次是在樓梯拐角，沒去辦公室。
“帖子是你發的？”他直接問。
“什麼帖子？”
“別裝傻。”老周表情嚴肅，“校長很生氣，說要查IP地址，揪出造謠的人。”
“查唄。”我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老周盯著我：“莫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又是這句話。
“老師，”我說，“人都是會變的。”
“往壞了變？”
“往活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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