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是數學。老師講卷子，我半年沒碰課本，跟聽天書似的。
沈月把她的卷子往我這邊推了推，上麵用紅筆標了重點步驟。
我低聲說：“謝謝。”
她沒應。
下課鈴響，老師剛走，韓北就過來了。他走到我桌邊，雙手插兜，俯身看我。
“兄弟，真回來了？”他笑，“還以為你得休學呢。”
我沒抬頭，整理筆記。
“臉怎麼了？戴著口罩不熱啊？”他伸手要摘我口罩。
我抓住他手腕。
動作很快，陳默教的手法，拇指按在他尺骨莖突上。韓北“嘶”了一聲，想抽手，抽不動。
“鬆手。”他臉沉下來。
“別碰我。”我說。
“喲，脾氣見長啊。”他扯了扯嘴角，“開個玩笑不行？”
“不好笑。”
周圍有人看過來。溫瑤也過來了，站在韓北身邊，小聲說：“北哥，算了。”
韓北甩開我的手——其實是我鬆開了。他揉著手腕，盯著我：“莫飛，我好心來看你，你這什麼態度？”
“我需要你看嗎？”
“你——”他往前一步。
“韓北。”老周出現在門口，“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韓北瞪我一眼，轉身跟著老周走了。溫瑤沒走，她站在我桌前，手指絞在一起。
“莫飛……”她聲音軟軟的，“你還好嗎？”
我繼續抄筆記。
“那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眼圈紅了，“我嚇壞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能原諒我嗎？”
我沒說話。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她眼淚掉下來，“這半年我每天都睡不好，一閉眼就夢到你滿臉是血的樣子……”
沈月突然站起來，椅子腿刮出刺耳的聲音。
“讓讓。”她說，“我要出去。”
溫瑤愣了下，側身讓開。沈月走出座位，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沈月最近挺狂啊。”後排有人嘀咕。
“轉學生嘛，不懂規矩。”
溫瑤擦擦眼淚，又看我：“莫飛，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放下筆，抬頭看她。
“溫瑤。”我說，“你凳子砸下來的時候，數到第幾下了？”
她臉色唰地白了。
“我數了。”我慢慢說，“十七下。你砸一下，我數一下。數到十七，你停手了。不是因為你怕了，是因為你砸累了，對吧？”
“不、不是……”
“你累得喘氣，臉上還有笑。”我看著她的眼睛，“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溫瑤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別人桌子上。幾個女生圍過來扶她。
“莫飛你乾什麼呀！”
“瑤瑤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就是，又不是故意的……”
我站起來。右腿有點軟，但我站直了。半年沒長個子，但還是比溫瑤高一頭。
“道歉有用的話，”我說，“要警察乾什麼？”
上課鈴響了。
人群散開，溫瑤被女生們拉回座位，還在抽泣。我坐下，沈月回來了，遞給我一張紙條。
上麵寫著一行字：“你出事那天，有人在拍。”
我轉頭看她。
她目視前方，嘴唇幾乎沒動：“二樓，雜物間窗戶，手機鏡頭反光。”
“誰？”
“沒看清。”她頓了頓，“但肯定不是他們一夥的。”
“為什麼？”
“因為那人拍完就跑了，很慌。”
我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口袋。手指碰到那塊橡皮，還帶著沈月的體溫。
體育課，自由活動。
男生們打籃球，韓北是主力，進球就朝女生堆裡揮手。溫瑤和幾個女生坐在樹蔭下，給他遞水遞毛巾。
我腿不行，不能跑跳，就沿著操場慢慢走。右腿還是使不上勁，走一圈就冒汗。
籃球突然朝我飛過來。
速度很快，直衝我臉。
我沒躲——躲不開，右腿反應慢半拍——隻是側了側身。籃球擦著我耳朵飛過去，砸在後麵護欄上，“哐”一聲巨響。
玻璃碎了。
操場上瞬間安靜。
韓北跑過來，一臉“抱歉”：“哎呀對不起啊莫飛，手滑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碎了一地的玻璃。
“沒事。”我說。
“真沒事？”他上下打量我，“沒嚇著吧？你這腿腳，躲都躲不開，怪我怪我。”
幾個男生圍過來，嘻嘻哈哈。
“北哥你這準頭不行啊。”
“差點砸著人。”
“莫飛現在可金貴，砸壞了賠不起。”
我彎腰撿起籃球。很沉，表皮磨得發亮。我單手托著，走到韓北麵前。
“還你。”我說。
他伸手要接。
我突然鬆手。
籃球垂直落地，彈起來，狠狠砸在他腳麵上。
韓北“嗷”一聲，抱著腳單腿跳。
“對不起。”我說，“手滑了。”
他抬頭瞪我，眼裡冒火。
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跑過來：“怎麼回事？！”
韓北咬牙：“他砸我！”
“我沒看見。”沈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旁邊，聲音清晰，“我看見是韓北自己沒接住，砸腳上了。”
體育老師皺眉，看看我，又看看韓北。
“都散了！”他揮手，“韓北，玻璃是你打碎的，放學找總務處賠錢。”
韓北盯著我，嘴唇動了動，無聲說了三個字。
你等著。
我轉身，繼續沿著操場走。右腿還是疼，但走路帶風。
沈月跟上來，走在我旁邊。
“謝謝。”我說。
“不謝。”她目視前方，“我隻是說了看見的。”
“你看見了什麼？”
“看見你想砸他，但忍住了。”
我停下腳步。
她也停下，轉頭看我。鏡片後麵的眼睛很乾淨，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就是乾淨。
“那天，”她說，“我剛好在二樓整理舊教材。”
我沒說話。
“我都看見了。”沈月說，“也聽見了。”
風吹過來，操場邊的梧桐葉子嘩嘩響。遠處傳來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咚咚咚，像心跳。
“為什麼現在才說？”我問。
“因為你現在才回來。”她說，“而且你現在……”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後半句。
而且你現在，看起來能接住這事兒了。
“照片呢？”我問。
“刪了。”她說，“但雲盤有備份。晚上發你。”
我點頭，繼續往前走。太陽很曬，後背出汗，浸濕了T恤。
走到第三圈，沈月突然說：“你不問我是誰拍的？”
“你想說自然會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
“是我。”她說。
我轉頭看她。
“我本來想拍窗外的鳥。”沈月推了推眼鏡，“結果拍到了不該拍的。”
她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塞進我手裡。
是個微型存儲卡。
“原文件。”她說，“沒剪過。”
我握緊卡片，邊緣硌著掌心。
“為什麼幫我？”
沈月看著遠處打籃球的韓北，他投進一個三分，女生們尖叫。
“因為，”她說，“我討厭他們那樣的人。”
很簡單的理由,但夠用了。
放學後，我沒回家，去了陳默租的地下室。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牆上貼滿了人體解剖圖和關節技示意圖。
陳默正對沙袋練拳，每一下都帶著風聲。
我把存儲卡遞給他。
他擦擦汗，插進讀卡器連上電腦。屏幕亮起，文件夾裡隻有一個視頻文件，命名“鳥類觀察記錄”。
點開。
鏡頭一開始對著窗戶外的樹枝，確實有隻麻雀。然後樓下傳來吵鬨聲，鏡頭下移——
雜物間門口，韓北和幾個男生把我拖進去。畫麵模糊，距離遠，但能看清人臉。
接著是溫瑤她們進場。
溫瑤的白裙子在鏡頭裡很顯眼。她捂臉，尖叫，然後抓起凳子。
視頻沒聲音，但畫麵已經足夠清晰：她掄起凳子，砸下，一下，兩下，三下……動作流暢得像練習過。
韓北在旁邊看著，沒攔。
拍到第十七下時，鏡頭突然晃動，像是拍攝者嚇了一跳。畫麵黑了幾秒，再亮起來時，救護人員已經到了。
視頻結束。
陳默點了根煙，煙頭在昏暗裡明明滅滅。
“夠清楚。”他說。
“不夠。”我搖頭，“沒聲音，韓北可以狡辯說是玩遊戲玩過頭。”
“加上你那個錄音呢？”
“錄音裡他沒動手，隻是說話。”我靠在牆上，“要錘死，得把他們捆在一起。”
手機響了，是沈月發來的訊息。
“看了嗎？”
“看了。”我回複，“角度很好。”
“我爸媽是搞攝影的，教過我。”
“為什麼存著？”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停了很久。
“因為覺得哪天會用上。”
我沒再問。有些事不需要問太清楚。
晚上回家，媽做了紅燒肉。她一直給我夾菜，碗裡堆成山。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她小心地問。
“還行。”
“沒人欺負你吧？”
“沒有。”
爸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這半年他話越來越少，鬢角白了一片。
吃完飯，我回房間，打開電腦。校園內部論壇有個匿名板塊，平時用來吐槽老師和八卦。我注冊了新賬號，頭像空白，名字隨機生成。
然後我開始整理材料。
第一份：錄音轉文字稿，把關鍵句子標紅——“莫飛這種舔狗，死了都活該”“出事了就說他自己摔的”。
第二份：視頻截圖，挑了最清晰的九張。溫瑤舉凳子的瞬間，凳子落下的瞬間，韓北站在旁邊看的瞬間。
第三份：論壇截圖，“瑤池小仙女”的帖子。
我把這些東西分成三個壓縮包，設了密碼。
不著急發。
先等等。
第二天課間，溫瑤又來找我。
這次她沒哭，表情很平靜。她遞給我一個信封，粉色的，帶著香水味。
“莫飛，這是韓北家給的。”她說，“夠你治好臉了。”
我打開信封，裡麵是張支票。數字後麵好幾個零。
“什麼意思？”我問。
“意思就是，這事兒過去了。”溫瑤看著我，“你拿了錢，好好治傷，以後咱們兩清。”
我把支票推回去。
“我不要錢。”
“那你想要什麼？”她皺眉，“莫飛，適可而止。韓北家不是你能惹的。”
“我想要什麼？”我笑了——臉上肌肉僵硬，笑得很醜，“我想要你們坐牢，行嗎？”
溫瑤臉色變了。
“你瘋了。”她壓低聲音，“你以為有人信你？我告訴你，那天在場的人，現在都是我朋友。你一個人，拿什麼跟我們鬥？”
“誰說我要跟你們鬥了？”我說，“我隻是想講個故事。”
“什麼故事？”
“一個校花為了體驗刺激，慫恿校草把同學打暈扮鬼，然後親手把同學砸成重傷的故事。”我看著她的眼睛，“你說，大家愛不愛聽？”
溫瑤手指掐進掌心。
“沒人會信。”她說。
“那試試看。”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也笑了。
“莫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說，“以前你多好啊，我說什麼你都聽，讓你乾什麼你都乾。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惡心？”
“被你砸出來的。”我說。
上課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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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底子凳的瑤溫在死經已，飛莫個那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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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酵發始開情事，天三第的後之我堵口梯樓在們他六老
。”回輪好道天“文配，圈友朋發照拍人有，層三外層三裡了圍前欄告公。章紅著蓋，字黑紙白，了來出貼告公分處過記的北韓是先
。學上來沒北韓
。來沒也瑤溫
。子刀像神眼，眼一我瞄頭抬時不時但，覺睡上子桌在趴人個幾那六老。話說聲大敢人沒間課，異詭氛氣裡班
。生發沒都麼什像，鏡眼推爾偶，記筆做常照月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