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損傷……可能影響行走。”
“麵部顴骨、下頜骨多處骨折，需要等消腫後做重建手術。”
“肋骨斷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破肺葉，已經縫合。”
媽每次聽完都點頭，說“好，我們治”，然後轉頭去走廊呆很久。
爸在外麵跟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賠償”“私了”“鑒定”這些詞還是飄進來。
第七天，我能發出一點聲音了。
喉嚨像砂紙磨過：“……誰？”
媽紅著眼搖頭：“別提了，你好好養傷。”
第八天，護士拆掉我臉上的部分紗布換藥。她舉著個小鏡子讓我看口腔狀況，鏡麵反光裡，我瞥見自己的臉。
不，那不是臉。
是一團纏著紗布、露著青紫皮肉、插著引流管的東西。右眼腫得隻剩條縫，左臉頰凹陷下去，像被砸癟的易拉罐。
護士迅速把鏡子拿開：“別看，以後能治好的。”
我閉上眼。
第十二天，病房門開了。
腳步聲很輕，帶著香水味。我轉頭——其實脖子轉不動，隻能動眼球——看見溫瑤和韓北站在門口。
溫瑤穿著淡粉色連衣裙，頭發梳成公主頭，手裡拎個果籃。韓北跟在她身後，白襯衫牛仔褲，表情有點僵。
媽站起來，擋在我床前：“你們來乾什麼？”
“阿姨，我們來看莫飛。”溫瑤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我真的好擔心……”
她往前走，韓北拉住她：“瑤瑤。”
“北哥，讓我看看他。”溫瑤掙開，走到床邊。她低頭看我，眼睛瞬間紅了，捂住嘴，“天啊……”
那表情我見過。去年學校話劇社演《悲慘世界》，她演芳汀臨死那場，就是這副樣子：睫毛顫動，嘴唇輕抿，眼淚要掉不掉。
“莫飛，對不起……”她抽泣，“我當時太害怕了，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為是鬼……”
韓北走過來，手搭在她肩上：“瑤瑤別哭了，不是你的錯。”
他看向我，擠出個笑：“兄弟，好點沒？瑤瑤這幾天天天哭，我都心疼了。”
我盯著他。
紗布裹著臉，他應該看不出我的表情。
“醫藥費我家出。”韓北繼續說，“你放心養傷，學校那邊我也打點好了，就是個意外。等你好了，咱們還是哥們兒。”
媽氣得發抖：“意外？你們把我兒子打成這樣，叫意外？！”
“阿姨，話不能這麼說。”韓北收起笑，“當時是莫飛自己同意配合的，我們也不知道他會傷這麼重。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真要鬨大了，對誰都不好。莫飛還得回學校呢，您說是不是？”
赤裸裸的威脅。
媽臉色發白，爸從外麵衝進來，拳頭捏得咯咯響。
“出去。”爸說。
“叔叔——”
“滾出去！”
韓北舉起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行行行，我們走。果籃放這兒了，阿姨，有事聯係我爸媽，他們跟您談。”
溫瑤被他拉著往外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我清清楚楚看見——她掃過我纏滿紗布的頭，眼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害怕。
是嫌棄。
門關上。
媽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爸站在窗前，背對著我們，肩膀在抖。
我盯著天花板。
空調出風口嘶嘶送著冷氣。嘀嗒，嘀嗒，點滴往下落。
晚上，護士查房時閒聊。
“今天來的那倆學生，看著挺體麵，下手可真狠。”年輕護士小聲說，“王醫生說了，你那傷不是摔的，是反複擊打造成的。”
老護士“噓”了一聲，朝我這邊看。
我閉上眼裝睡。
她們壓低聲音，但我還是聽見了：
“那女孩看著柔柔弱弱的……”
“人不可貌相。急診那邊說，送來的時候血都快流乾了，凳子腿上都沾著肉渣。”
“她爸媽沒報警？”
“說是私了。對方家裡有錢，賠了不少。”
“錢能買命啊？”
“買不了命，能買閉嘴唄。”
腳步聲遠去。
我睜開眼，盯著黑暗。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塊慘白。我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數到第十七下時，後腦的鈍痛準時傳來。
那是溫瑤砸了十七下的證據。
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每天從止痛藥開始，以複健結束。
家裡的鏡子全被收走了。媽說：“等臉好了再看，現在看了難受。”我知道她是怕我難受。
但我總得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樣。
趁媽出門買菜，我拿過她放在茶幾上的舊手機，屏幕黑著。我按亮，黑色玻璃映出一張臉。
左臉頰凹陷，顴骨位置明顯塌下去一塊。右眼角有道疤，一直拉到太陽穴。
嘴唇有點歪，閉不嚴實，露出點牙。
整張臉像被揉皺又攤開的紙，每個褶皺都在提醒我：這是莫飛，那個曾經愛說愛笑、偷偷給溫瑤買早餐的莫飛。
手機屏幕暗下去。
我重新按亮。
再看一次。
把這張臉刻進腦子裡。
複健室在城西，每次去要坐四十分鐘公交。爸請假陪我去，路上不說話，隻是到站時扶我一把。
“今天練什麼？”康複師問。
“走路。”
“上次走了幾步？”
“七步。”
“今天目標十步。”
我扶著雙杠，把重量從左腿挪到右腿。脊椎像插了根燒紅的鐵棍，每動一下都疼得冒汗。右腿使不上勁，膝蓋發軟。
“別停。”康複師說，“停就前功儘棄。”
我咬牙，往前挪。八步。九步。第十步，右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栽。
爸衝過來扶住我。
“沒事。”我推開他，重新站穩，“再來。”
康複師看看我，又看看我爸，歎了口氣。
下午回家，媽燉了骨頭湯。我喝完，說：“媽，幫我買幾本書。”
“什麼書？”
“法律相關的。”
媽手一抖，湯勺磕在碗沿上：“飛飛，那些事……”
“我就看看。”我說，“躺著無聊。”
她沒再問，第二天真抱回來一堆書。《刑法通則》《侵權責任法》《司法鑒定程序》，還有幾本心理學。
我每天看。看不懂就查，查不到就記下來。書頁空白處寫滿筆記，字醜——右手三根手指還不靈活。
晚上疼得睡不著，我就背法條。
“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
“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
特別殘忍手段。
我摸臉上那道疤。溫瑤砸第十七下時，凳子腿上的釘子刮過我的臉。
第八周，能自己走一百米了。
第九周，右手能握筆寫字。
第十周，表哥陳默來了。
他敲開門時我差點沒認出來——板寸頭，黑T恤，肩膀寬得把門框堵了一半。兩年沒見，他退伍了。
“小飛？”他盯著我的臉，愣了五秒。
然後他走進來，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扔，蹲在我麵前：“誰乾的？”
我簡單說了。
陳默聽完，起身就往門外走。
“哥。”我叫住他，“你去哪？”
“找人。”
“找誰？”
“你說找誰？”
我搖頭：“現在不行。”
“等什麼時候？”他轉身，眼睛裡全是血絲，“等你癱床上動不了的時候？”
“等我站得穩的時候。”我說，“等我不用人扶的時候。”
陳默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罵了句臟話，坐回沙發上。
那之後，他住下了。每天天不亮把我拎起來，帶到小區後麵的廢棄操場。
“站直。”他踹我膝蓋後窩。
我踉蹌，撐著雙杠站穩。
“你現在的身體，打不過任何人。”陳默繞著我走，“但你可以讓他們打不到你。”
他教我關節技。最簡單的幾招：怎麼卸手腕，怎麼鎖肘，怎麼用最小的力氣讓對手失去平衡。動作要快，要準，要狠。
“你心軟。”陳默說，“這是病，得治。”
我練。摔倒了爬起來，手磨破皮了包上繼續。陳默下手不留情，每次對練都把我往死裡摔。
“疼嗎？”他問。
“疼。”
“記住這疼。”他說，“想想誰給你的。”
三個月後，我能和陳默過三招了。
雖然最後還是被摁地上，但至少能過三招。
那天晚上，媽把我以前的舊東西整理出來。一個鐵盒子，裝著初中畢業照、獎狀，還有部報廢的手機。
“這還能用嗎？”媽問。
“充個電試試。”
充上電，屏幕亮起來。居然沒壞。我劃開，界麵卡頓，相冊裡全是以前拍的照片：學校食堂、操場、溫瑤的背影。
還有一段音頻文件，日期是我出事那天。
我想起來——那天語文課要求錄朗讀作業，我忘了，課間躲到雜物教室想補錄。剛打開錄音軟件，韓北他們就進來了。
我插上耳機。
先是我的聲音，有點喘：“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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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四在班七三高
。上地掉珠璃玻像得脆清，麵裡在夾聲笑的瑤溫，業作抄人有，語英背聲大人有。的哄哄鬨麵裡，門後到走我
。門推我
。止而然戛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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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位的我是經曾，說者或——置位的我是那，著空置位的窗靠排一後最
”。吧來進，飛莫“：鏡眼推了推，上台講在站周老任主班
。住不藏音聲的地拖腿右，響外格裡靜安在聲步腳。走前往我
。擺下服校緊攥識意下指手，上臉在僵容笑，我見看她。上臂手北韓在掃梢發，尾馬高了梳天今她。間中排三第在坐瑤溫
。呼招打是算，彎了彎角嘴他。權主告宣在像，背椅瑤溫在搭膊胳條一，上背椅在靠他。我看在也北韓
”。學同新下一顧照，月沈“，排後最指周老”。邊那在置位的你“
。話說沒，頭點點她。齊齊整整得穿服校，鏡眼框黑戴，發頭短，生女個起站置位的牆靠
。子印的糊模下留，過刮力用被，字的寫液改塗有上麵桌但，淨乾很得擦，的空是兜桌。下坐去過走我
。”死好得不狗舔“
。掉不抹，抹了抹手拿我
。皮橡塊一來過遞邊旁”。個這用“
。飄裡光陽在，來起揚灰筆粉。字個幾那掉蹭，來過接皮橡把我。書翻頭低，我看沒月沈
。她還皮橡把我”。了好“
。我著碰沒尖指，去過接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