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日一早， 我 拖著木箱往外走。
可才走到前廳，就見裡麵已經亂了套。
葉清禾半靠在軟榻上，額頭滿是冷汗，右腿一陣陣不受控地抽動。
醫師蹲在邊上替她查看，急得連聲音都在抖。
“葉小姐現在最多隻能連續站四十分鐘，訓練量最多加一成。到底是誰自作主張，把時辰直接加了一倍？”
陸懷遠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臉色很差。
“外麵那些調養館不都是這麼練的？她是葉家嫡女，難不成真要一輩子被人看成嬌弱廢人？”
醫師強壓著火氣反駁。
“調養恢複講的是循序漸進，不是硬撐。練過了頭，隻會讓舊傷更重。”
葉清禾疼得臉色發白，卻仍舊替陸懷遠說話。
“懷遠也是想讓我早點站穩。”
說完，她偏頭看向我。
那語氣自然得像昨夜那封和離書根本沒擺到我麵前過。
“沈知節，你過來。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你都是怎麼處理的？”
我攥著木箱的拉杆，站在原地沒動。
“問你以後要嫁的人去。”
葉清禾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沈知節，把你那點可笑的自尊收起來。我這條腿，比你的麵子重要。”
葉母也從廊下急匆匆趕過來，一開口就是責罵。
“清禾都疼成這樣了，你還杵著不管？葉家養你三年，就養出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直接笑出了聲。
“昨晚不是還說，三萬兩銀子足夠請十個專門護養的人麼？那現在就把那十個一起叫來。”
葉母被堵得一滯。
可很快，她又擺出那副施舍人的嘴臉。
“行了，我知道你舍不得離開葉家。”
“和離歸和離，你人還能繼續留在府裡，專門照看清禾和老太爺的吃穿用藥。”
“憑你這三年的經曆，出了葉家也找不到什麼正經活。葉家肯留你一口飯吃，已經是給你體麵了。”
陸懷遠立刻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沈先生照顧女人，倒真是熟門熟路。這大概也是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以後主屋我來住，你搬去下房。白天過來伺候清禾，晚上回自己屋裡待著，也免得外麵的人誤會，你還惦記著前夫這個名分。”
他說到這兒，故意頓了一下，笑意裡滿是惡意。
“工錢我給你開雙份。一個大男人靠前妻發工錢過日子，總比出去沿街討飯好聽點吧？”
葉清禾居然也認同地點了頭。
“這對你來說，已經是最穩妥的安排。”
“你三年沒出去做事，離了葉家，隻會處處碰壁。留下來，至少還能繼續做你會做的事。”
我把書匣打開，從裡麵抽出交接的文書，直接遞到陸懷遠手裡。
“四十七冊醫誌，平日的用藥記錄，還有幾位主診大夫的名帖，都在裡麵。”
他連翻都懶得翻，提筆就在上麵簽了字。
我拖起木箱，轉身朝府門走去。
“從這一刻起，葉清禾是疼是病，是重新站起來，還是再度癱回床上，都和我沒關係。”
葉清禾一下握緊了手裡的拐杖。
“沈知節，你早晚會後悔。”
“今天你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跪著回來求我，我也不會再讓你進葉家。”
我抬手推開府門，順手把腰牌扔進門邊的廢簍裡。
“葉家的軟飯，我已經吃膩了。”
“這種福氣，還是留給陸先生自己慢慢享吧。”
出了葉府，我直接回了外祖母留下來的舊宅。
那地方從前開過一家藥膳鋪。
關門停業三年，門匾上“春和堂”三個字，已經落了一層厚灰。
外祖母生前總和我說，我這條命是能給人帶運的。
可真要活著，先得顧好自己。
三年前，葉家拿著婚書找上門。
葉老太爺執意把三萬兩銀子存進我名下的錢莊戶頭。
我我看著床上毫無知覺的葉清禾，最後還是點頭，入了葉家做贅婿。
那時我還以為，三年陪在她身邊，就算換不來感情，起碼也該有點尊重。
現在看，是我想得太多了。
我剛把窗子推開，外麵送消息的人就一個接一個上門。
先傳來的，是葉家那邊正在給陸懷遠辦接風宴。
來報信的人說，他穿著葉清禾特意給他做的新錦袍，坐在她身邊，春風得意。
葉母更是當著一屋子賓客的麵，笑著把話說得明明白白。
“先前清禾一直昏迷，我們也是沒法子，才病急亂投醫，讓一個身上帶運的男人入贅衝喜。”
“如今清禾醒了，葉家又順利拿下百億大單。”
“葉家能有今天，靠的是清禾自己有能耐，跟一個做飯喂藥的贅婿沒有半點關係。”
她話音剛落，那些親戚就全跟著附和起來。
“一個衝喜用的物件，還真把自己當葉家正經姑爺了。”
“在葉家白吃白住三年，臨走還敢擺臉色，軟飯都被他吃出花樣了。”
“懷遠公子前程遠大，這才叫門當戶對。沈知節算什麼，給他提鞋都不配。”
沒過多久，又有人趕來遞話。
說席間有人提起我時，陸懷遠故意把那枚平安扣舉了起來。
“沈先生已經離開葉家了。”
“我本來還勸他留下，繼續做護養的人。可他嫌照看前妻傷了男人麵子。說到底，他在意的從來都不是清禾，而是葉家姑爺這個身份。”
半個時辰後，另一撥人又急匆匆跑遍了整條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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