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早呀。
翌日。
清晨的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縫隙，在廚房的白色瓷磚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廚房裡。
洛語幽正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居家服，站在流理台前，左手握著湯勺，右手捏著一小撮蔥花，正往鍋裡撒。
鍋中的皮蛋瘦肉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熱氣升騰而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熱氣氤氳間，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恍惚。
記憶裡那間逼仄的出租屋也有一個灶台，油煙機壞了很久都沒修，每次做飯整間屋子都是煙。
媽媽總是背對著她，瘦削的肩胛骨隔著單薄的舊棉衫凸出來，一邊攪著鍋裡那鍋見了底的白粥，一邊壓著嗓子咳嗽。
咳完了，還要回過頭來笑著說，語幽啊，好好念書，媽媽給你熬了粥。
那時候的粥是稀的，能照見碗底的花紋。
現在鍋裡的粥是稠的，米粒煮得綁開了花，皮蛋切成小塊沉在底下，瘦肉絲嫩滑分明。
可做粥的那個人，再也不是媽媽了。
洛語幽的鼻尖泛起一陣酸意，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她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層薄薄的水霧逼回去。
就在這時，客廳方向忽然傳來地板的摩擦聲，腳步急促，帶著一股慌張的味道。
洛語幽飛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轉過身，換上一個明媚又乖巧的笑。
“哥哥早呀。”
回應她的，是許塵含糊不清的一聲“嗯”。
他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黑發，徑直衝進了洗手間。
“砰”的一聲，門被他反手帶上。
洛語幽愣在原地，歪著腦袋看向那扇緊閉的門，手裡的湯勺還懸在半空。
哥哥今天……好奇怪呀。
洗手間裡，花灑被擰到最大。
冷水衝淋在許塵的身上。
他一隻手撐著牆麵的瓷磚，胸腔裡的心跳還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敲擊。
水霧彌漫中，洗手台上方的鏡子映出他半側的輪廓。
下頜線條利落，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鎖骨往下是常年缺乏鍛煉卻依舊清瘦勻稱的身形。
他把水溫又往冷的方向擰了半圈。
該死。
他閉上眼，腦子裡殘留的那些荒唐畫麵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二十一了，是個正常的男人，雖然偶爾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打開D盤裡的學習資料，批判性地學習一下人體構造。
但他昨晚學習的對象好像出了點問題……
許塵把臉埋進水流裡，用冰涼的溫度強行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衝刷乾淨。
十分鐘後。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長袖和灰色休閒褲，頭發還帶著水汽，走到餐廳拉開椅子坐下。
桌上擺著一鍋火候恰到好處的皮蛋瘦肉粥，兩隻煎得邊緣焦黃酥脆的荷包蛋分別盛在白瓷碟裡。
旁邊還有兩碟清口的醃蘿卜和涼拌黃瓜絲。
許塵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瞬。
他清楚地記得，兩個月前，這張桌子上除了他的筆記本電腦，就隻剩下外賣盒和速溶咖啡的包裝袋。
一股煙火氣，讓這個臨時的住所多了幾分“家”的感覺。
許塵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溫度正好，米粒軟爛，味道鮮美。
“手藝不錯。”
他抬頭看向對麵的女孩，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比我叫的外賣強多了。”
“哥哥，你別取笑我了……就是隨便做的。”
洛語幽被他這麼直白地一誇，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辯解著，耳根卻悄悄爬上了一抹粉色。
她雙手捧著碗沿，小口小口地吹著熱氣，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像隻小動物，每一口都咬得很小，咀嚼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可愛得要命。
許塵喝了幾口粥，粥熬得十分軟糯香滑，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也平複了他心底殘存的躁動。
他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女孩。
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她烏黑的長發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白色居家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細白的脖頸。
她正低著頭專心對付碟子裡的煎蛋，用筷子把蛋黃戳破，金色的汁液流出來，她趕緊湊上去吃掉，動作急切又笨拙。
許塵看著她嘴角沾上的一點蛋黃碎屑，忽然開口。
“洛語幽同學。”
女孩有些茫然的抬起頭，嘴邊還掛著那點碎屑。
“啊？”
“你嘴角。”許塵用筷子虛點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位置。
洛語幽條件反射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尖舔了一下。
……方向舔反了。
許塵忍不住彎了下嘴角：“另一邊。”
她又舔了一下，這回舔對了，耳根卻已經開始泛粉。
“我發現語幽你有個小毛病。”
許塵夾起一塊醃蘿卜，丟進嘴裡，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隨意。
“什麼毛病？”洛語幽緊張地看著他。
“每次吃煎蛋都要把蛋黃戳破，然後跟打仗一樣趕著吃，生怕蛋黃流到盤子裡浪費了。”
許塵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你又不是沒得吃了，慢點吃不行嗎，又沒人跟你搶。”
洛語幽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低下頭，垂落的長發遮住了側臉，極輕地嗯了一聲。
桌子底下，她穿著粉色兔子拖鞋的腳尖，像是無意般，輕輕碰了碰許塵的小腿。
那一下很輕，輕到可以當作是“不小心”。
許塵趕忙乾咳一聲，放下筷子，順勢切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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