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哥哥……
邁巴赫穩穩停在蘇城第一醫院急診樓前。
許塵推開車門，繞到後座，將裹在衝鋒衣裡的洛語幽整個抱了出來。
女孩的身體蜷縮在他懷裡，很輕，輕得讓他的手臂都感覺不到多少分量。
她沒有掙紮，兩隻手死死揪著他胸前的衣料，指節的用力，似乎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急診大廳的白熾燈打在她臉上，許塵低頭看了一眼。
女孩原本白皙到透光的皮膚上泛著觸目驚心的青紫色，襯得那張精致的小臉更加脆弱。
睫毛濕漉漉地貼在一起，鼻尖泛紅，嘴唇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
值班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性，戴著金絲眼鏡，看到許塵抱著人進來，立刻起身迎上來。
“把人放下，怎麼搞成這樣？”
“被人打的。”
許塵聲音極沉，壓著火氣。
醫生皺了皺眉，示意他把人放到病床上。
許塵彎腰將洛語幽輕輕放下。
洛語幽的後背剛挨上床麵，兩隻手卻沒肯鬆開他的衣服。
“沒事，我就在旁邊。”
許塵低聲說了一句，伸手輕輕在她手背拍了拍。
洛語幽的小手這才一根一根鬆開，但視線始終黏在他身上。
醫生檢查得很仔細，翻開洛語幽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用指腹沿著顴骨和下頜線按壓了一圈。
洛語幽疼得吸了口氣，但咬著嘴唇沒出聲。
“軟組織挫傷，骨頭沒事。”
醫生摘下手套，回頭看了許塵一眼，“回去冷敷，前兩天別碰熱水，消腫藥我給你開。”
護士拿來醫用冰袋，拆開外包裝，用乾淨的毛巾裹了一層，貼在洛語幽紅腫的左臉頰上。
冰涼的觸感讓洛語幽的肩膀縮了一下。
“回家之後每隔兩小時換一次冰袋，一次敷十五分鐘，不要超過二十分鐘。”
護士一邊固定冰袋一邊交代。
“這兩天飲食清淡，辛辣的油膩的都別吃，消腫藥早晚各一次，飯後服用。”
許塵站在病床旁邊，把護士說的話都用手機備忘錄記了下來。
護士處理完畢後，收拾好托盤上的醫療廢棄物，衝許塵點了點頭，推開門出去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病房裡安靜下來。
牆上的掛鐘走得很慢，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空氣裡。
洛語幽低著頭坐在病床邊沿，雙腿並攏，兩隻手死死攥著身上那件寬大衝鋒衣的衣擺，指頭把布料揉出了褶皺。
這一個月的溫暖，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夢醒了，是不是一切都要回到原點？
他對自己這麼好，一定是因為可憐。
可麻煩堆積起來，再多的可憐也會被消耗殆儘。
她不敢想，如果連這最後一絲光也消失，她要怎麼回到那個隻有冰冷和黑暗的世界。
一滴淚，終於兜不住，砸在手背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哥哥……”
女孩的聲音很小，帶著明顯的鼻音和哭腔。
許塵沒有接話，等著她說完。
洛語幽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泡得通紅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嘴唇抖了好幾下才發聲。
“哥哥……你會不會覺得我特別麻煩？”
“今天的事……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和陳少傑哥哥跑那麼遠過來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卑微。
“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女孩的眼裡滿是緊張。
許塵看著她這副樣子，一股悶氣堵在胸口。
他走到她麵前，兩隻手按住了她柔弱的肩膀。
“洛語幽，你看著我。”
洛語幽的睫毛顫了顫，淚眼模糊地對上許塵認真的目光。
“如果我嫌你麻煩，今天就不會去學校。”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錯的是那個男人，不是你。”
“你沒做錯任何事，聽進去了嗎？”
洛語幽的嘴唇張了張，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可……可是……”
“沒有可是。”
許塵出聲打斷她。
“語幽，我隻說一次，你給我記清楚。”
許塵直直盯著她。
“從你住進我家那天起，那裡就是你的家。”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不管你。”
“更不會趕你走。”
“這句話，沒有期限，也沒有條件。”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洛語幽才反應了過來。
她猛地撲進許塵的懷裡，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放聲大哭。
十六年。
從記事起，就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媽媽走了，爸爸從來不要她，房東趕她走，同學在背後議論她。
她活了十六年，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她，你可以留下來，我不會丟掉你。
許塵沒有動，就那麼半蹲著，一隻手撐在她後背上，任由她把眼淚和鼻涕全部蹭在自己肩膀上。
哭聲持續了很久。
“行了，再哭我這件衣服就得報廢了。”
他低聲調侃了一句。
“看看你，臉都哭花了，跟隻小花貓似的。”
懷裡的女孩身體一僵，抽噎聲也停了。
她把臉埋得更深，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我……我才沒有呢……”
洛語幽把臉埋在他肩膀上，雙手抱得極緊，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嵌進他的身體裡。
她的目光越過許塵寬闊的肩膀，落在對麵那麵白色的牆壁上。
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眼睛裡，感激和依賴似乎正在悄然退去。
一種更深，更執拗的東西，正在她心底的某個角落裡瘋狂破土。
這個人，是她的。
隻能是她一個人的。
誰都不可以搶走。
……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從外麵推開。
陳少傑走進來，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沒滅。
許塵拍了拍洛語幽的後背，低聲說了句：“在床上躺十分鐘，我出去一下。”
洛語幽鬆開手，乖乖地縮回病床上。
許塵站起身，跟著陳少傑走出病房，帶上了門。
走廊裡的日光燈白得刺眼，兩個人並排靠在牆上。
“派出所那邊妥了。”
陳少傑把手機收進西裝內袋，“故意傷害未成年人，跑不掉的，拘留通知書已經下了。”
許塵點了下頭，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少傑，這波還得借你的勢用用。”
“直說。”
“她爸在外頭借了高利貸黑賬。這幫人不除掉，她往後的日子沒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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