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哥哥，可以吃飯了
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許多事情發生改變。
蘇城一中已經開學一周。
許塵那間總是彌漫著獨居者清冷氣息的公寓，也被規律的煙火氣，捂得溫熱。
此刻，臥室裡，許塵正坐在電腦前，手指一頓劈裡啪啦，推進著今天的小說更新。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廚房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來，有水流衝刷蔬菜的嘩嘩聲，也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的輕響。
洛語幽正係著一條淺米色的卡通圍裙，烏黑的長發被一根發繩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正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中午的食材。
一個月，他們之間的相處，似乎已經磨合出了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廚房的地磚上，一個雪白的小毛球打破了這份寧靜。
剛滿周歲的哈吉米，近期也不知怎麼了，總顯得有些焦躁。
它在光滑的地磚上來回踱步，喉嚨裡發出一種黏糊糊的，拉長了調子的嗚咽。
“喵嗚~，喵嗚~……”
聲音又細又軟，像是撒嬌，又像是在抱怨。
它繞著洛語幽的腳踝蹭來蹭去，毛茸茸的尾巴掃過少女纖細的小腿。
洛語幽正專注地切著番茄，沒有低頭理會它的“騷擾”。
哈吉米見狀，後腿在地麵上一蹬，前爪直接扒住了她的圍裙下擺，借力就想往上爬。
這個動作徹底打斷了洛語幽的備菜。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有些無奈地垂下眼。
“哈吉米，不可以鬨。”
她放下菜刀，彎下腰，雙手穿過哈吉米的前腿下，托住它的身體，將它從自己身上“摘”了下來。
她把它拎起來，放到距離流理台稍遠一些的貓窩裡。
又從旁邊的罐子裡倒了一小把凍乾，算是安撫。
……
處理完最後一道菜的裝盤，她解下圍裙掛好，洗乾淨手，才走到房間半開的門邊。
她抬起手，輕輕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叩。
“哥哥，可以吃飯啦。”
這個稱呼，她在心裡醞釀了很久。
剛開始的幾天，她總是叫他“許塵哥哥”，帶著小心翼翼的客氣和疏離。
後來熟悉了一些，她才敢去掉那個姓氏。
房間裡的鍵盤聲停了下來。
許塵敲下回車鍵保存好文檔，才慢悠悠地推開椅子站起身，走了出來。
他的視線很自然地掃過餐桌旁，那個正低頭擺放碗筷的少女身影。
整整三十天，規律的一日三餐與安穩的作息，終於在女孩身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女孩不再是初見時那副瘦得好像風一吹就會折斷的樣子了。
兩頰養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軟肉，讓臉頰的線條變得柔和。
那種病態的，缺乏血色的白皙，也被健康的紅潤替代。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如今褪去了那層驚恐與怯懦，就那麼清淩淩地立在午後的光線裡，顯露出原本極美的底子。
像如同一株在雨夜裡被摧折得奄奄一息的花，終於在安穩的屋簷下，重新舒展開了它原本就乾淨的花瓣。
許塵拉開餐椅坐下，目光落在桌上。
番茄炒蛋，青椒肉絲，一碗紫菜蛋花湯。
家常菜，賣相卻很不錯。
不甘寂寞的哈吉米，又從貓窩裡鑽了出來，悄無聲息地一躍，試圖跳上餐桌。
許塵當然不會讓它得逞，伸手直接拎住了貓的後頸皮，在它委屈的“喵嗚”聲裡，毫不留情地將它關在了陽台的玻璃門外。
世界清靜了。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用餐。
洛語幽先是小口地扒了一口白飯，然後抬起眼，視線越過桌麵，偷偷觀察著許塵夾起一筷子青椒肉絲時的反應。
許塵咽下口中的食物，主動開了口。
“新手機用著怎麼樣？”
洛語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連忙回答。
“很好用。”
“習慣嗎？”
“嗯，習慣。”
許塵又問：“打字鍵盤，用的九宮格還是全鍵盤？”
“九宮格。”
洛語幽的聲音很乖，“我打字不快，九宮格方便一點。”
“行，那平時都用它乾什麼？”
“查學習資料，還有……回複哥哥的消息。”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彙報工作。
“電量很足，也沒有出現卡頓的問題。”
許塵聽著她一本正經的回答，差點被飯嗆到。
他內心一陣無語，怎麼感覺像是在聽報告……
他放下筷子，看著對麵那張認真的小臉，有點好氣又有點好笑。
“行了行了，知道你手機沒問題了。洛語幽同學，我能問問你對‘平時用它乾什麼’這個問題的理解嗎？”
洛語幽被他問得有些茫然，小聲說：“就是……我用它做了什麼事……”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用它看看劇，刷刷短視頻，玩玩小遊戲，或者跟同學聊聊天？”許塵循循善誘。
他給她買手機，是為了讓她能像個正常的同齡人一樣，接觸網絡，擁有自己的社交和娛樂。
結果這一個月，她除了用學習軟件和跟他發消息報備行程，幾乎沒碰過別的。
洛語幽的臉頰泛起一絲微紅，聲音更小了：“那些……也需要向您彙報嗎？”
“……”
許塵一口氣堵在胸口。
“誰讓你彙報了！我是讓你放鬆！讓你當一個正常的、會摸魚、會偷懶的十六歲女生！”
“多吃點肉。”他泄氣地給她夾了一大筷子肉絲，塞進她碗裡，“補補腦子，真是服了你了。”
“哦，好。”
洛語幽乖巧地應下，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肉絲，耳根卻悄悄紅了。
飯桌上的交流，雖然還是有點奇奇怪怪，但再也沒有初見時那種令人難受的拘謹和卑微了。
吃了幾口後，她又熟練地開啟了彙報模式。
“哥哥，冰箱裡雞蛋不多了，番茄也隻剩最後一個。”
“嗯，知道了。”
“我下午放學，去一趟小區門口的農貿市場，把東西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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