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起來，好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洛語幽蜷縮著，瘦弱的肩膀隨著哭腔不斷顫抖。
壓抑的嗚咽聲聽著讓人心頭發酸。
見狀，許塵原本準備好的說教頓時止住了。
他看著女孩那被雨水衝刷得毫無血色的小臉，他能說些什麼呢？
說生命可貴，讓她好好活著嗎？
曾幾何時，他也萌生過類似的想法。
可對於一個連死亡都不畏懼的人來說，這些話語又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許塵在泥濘的草地上坐著，任由冰涼的雨水滴落。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把情緒宣泄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洛語幽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壓抑的抽噎。
許塵雙手撐著濕滑的草地，慢慢站了起來。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她的麵前，半蹲下身子。
“現在感覺怎麼樣？ ”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被雨水浸透後的沙啞，卻很溫和。
洛語幽沒有回答，隻是把頭埋得更深了，瘦弱的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似乎是在抗拒著陌生人的靠近。
她此刻就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戒備。
許塵沒有再靠近，他隻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攤開掌心，懸在她的麵前。
“地上太涼了，你一直待在這裡會感冒的。 ”
“先起來，好嗎？ ”
“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
他的掌心很寬大，指節分明，在昏暗的光線下，那掌心的溫度仿佛能穿透冰冷的雨幕，傳遞過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洛語幽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緩緩抬起頭。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長而卷翹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讓她看上去更加脆弱易碎。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還是顫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輕輕搭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許塵的心都跟著涼了一下。
她的手冰得嚇人，又小又瘦，幾乎沒有什麼肉。
許塵用手掌握住她的小手，稍稍用力，便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我的腳……”
洛語幽剛一站穩，身體就軟了下去，雙腿使不上一點力氣。
要不是許塵及時扶住她，她恐怕又要摔回泥地裡。
江水的浸泡，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她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靠著我。 ”
許塵讓她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身上。
一旁的陳少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不少，他走上前，憂慮地開口。
“她這個樣子不行，得趕緊找個地方讓她暖和一下，不然會出事的。 ”
正當氣氛有些僵持的時候，陳少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他之前打的120。
“喂，你好。 ”
陳少傑快速接通，語氣急促。
“嗯……對，人我們已經救上來了，對，意識清醒，沒什麼大礙……你們不用過來了，辛苦了，謝謝。 ”
……
掛斷電話，陳少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做出了決定。
“別在這耗著了，先帶她回你那兒！現在這情況，送去哪都不方便，你那最合適！”
“好。 ”
許塵沒有反對，這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許塵將洛語幽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陳少傑則從另一邊扶住她，兩人幾乎是半架著她，逆著風雨，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路邊停靠的邁巴赫走去。
陳少傑打開車門，許塵小心翼翼地將雙腿發軟的洛語幽安置在後排座位上。
“轟——”
陳少傑發動了汽車，第一時間將車內的暖風開到了最大。
溫暖乾燥的風吹散了車內的寒氣，讓人感覺舒服了不少。
許塵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他從後視鏡裡，又看了一眼後座的女孩。
她安靜地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一言不發。
車窗外的路燈光線一晃而過，短暫地照亮了她蒼白的側臉。
許塵看著她那副樣子，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個被父親從老家接走，第一次踏入那個陌生家庭的夜晚，他也是這樣，一個人縮在房間的角落裡，不敢出聲。
他那時候，應該也和她差不多大吧……
許塵的唇角牽起一抹自嘲，很快又隱沒在陰影裡。
……
車輛很快抵達了許塵租住的小區樓下。
雨勢已經小了很多，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陳少傑停好車，和許塵一起，再次將洛語幽扶了出來，一路送進了電梯。
“行了，人我送到了，你好好照顧她。 ”
在家門口，陳少傑停下了腳步。
“這姑娘看著就不對勁，你悠著點，別給自己惹麻煩。有任何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他用力拍了拍許塵的肩膀，視線掃過一直低著頭的洛語幽，話裡有話地叮囑道。
“謝了，路上小心。 ”
許塵點了點頭，他明白兄弟的意思。
送走了陳少傑，許塵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進來吧。 ”
他對身後的洛語幽說。
洛語幽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邁著小碎步跟了進去。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一居室，收拾得很乾淨整潔。
空氣中還有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
許塵沒有在意她的局促，他徑直走進臥室，從衣櫃裡翻出了一套自己乾淨的衛衣和長褲。
他走到浴室門口，將衣服遞了過去。
“先去衝個熱水澡，把濕衣服換下來，別感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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