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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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趙陽，在杭州一家互聯網公司寫代碼。
普通人，普通工位，普通到領導叫我名字得看工牌。
但有一件事，我在公司並不普通——
我是錢進的"私人倉庫"。
錢進，銷售三部的，工位在我斜對麵。
這人吧，跟你說話的時候笑得能把門牙曬化，嘴甜得能讓糖尿病人直接住院。
但手上永遠缺東西。
缺什麼呢？
缺一切。
充電線，缺。
數據線，缺。
鼠標墊，缺。
椅子上的腰靠，缺。
關鍵是——他缺的東西，永遠能在別人工位上找到同款。
而我，就是他最穩定的供貨商。
入職三年，我丟過四根充電線、兩副耳機、一個機械鍵盤帽、三支筆、不計其數的紙巾，以及——
六份外賣。
沒錯，六份。
最離譜的一次，我點了個黃燜雞，下樓取餐在電梯裡多等了三十秒。
回到工位，袋子還在。
飯沒了。
就留了一張紙條——
"不好意思兄弟，太香了，下次請你。"
下次個錘子。
三年了，那個"下次"從來沒來過。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
慫。
不是真慫，是那種"算了吧一根充電線不值得撕破臉"的假大度。
說白了，臉皮薄加怕麻煩。
直到今天。
六月底的杭州，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雷陣雨。
我早上特意從家帶了傘。
黑色折疊傘。
傘柄上有個小刮痕——去年我媽拿它打過一隻蟑螂，留了個印。
下午五點半，雨準時砸下來了。
不是什麼淅淅瀝瀝的情調雨。
是老天爺把水龍頭擰到底往下澆的那種暴雨。
窗戶被打得啪啪響，樓下停車場積水肉眼可見地漲。
我關掉電腦，去傘架拿傘。
公司門口那個鐵絲傘架，大家的傘都往那兒插。
我走過去。
傘架上還剩七八把。
我的那把——
沒了。
黑色，折疊，傘柄有道刮痕。
沒了。
我蹲下來翻了兩遍，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角落。
沒有。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
不用猜。
就他。
我轉身往大門口看。
然後——
我看到了那個畫麵。
錢進。
穿著他那件騷包的花襯衫，左手提著公文包，右手——
撐著我的傘。
我的傘。
黑色折疊傘，傘柄上有道刮痕的那把。
他正樂嗬嗬地跟前台小姑娘說話，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傘撐得穩穩當當的。
雨砸在傘麵上，濺出一圈水花。
我站在傘架旁邊，看著他的背影。
腦子裡有根弦。
嘣。
斷了。
三年了。
充電線、耳機、鍵盤帽、紙巾、六份外賣。
今天你連我的傘都偷。
暴雨天。
你讓我怎麼回家？
我沒多想。
腳步比腦子快。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衝出了大門。
皮鞋踩在濕地磚上差點劈叉。
雨劈頭蓋臉砸下來，襯衫三秒濕透。
我喊了一聲——
"錢進！"
他沒聽見。
雨太大了。
我加速。
跑了大概二十米，右腳踩了個水坑，水花濺到膝蓋。
管不了了。
終於追上他。
伸手一把攥住傘骨。
他回頭。
看到是我。
先是一愣。
然後笑了。
"喲，趙陽，咋了？忘帶傘了？我這把大，要不咱倆一——"
我沒等他說完。
抬腳。
對著傘柄，實實在在踹了一腳。
哢嚓。
傘柄從接口處斷裂。
金屬杆彎折過去，傘麵歪向一邊，雨水瞬間灌進來，澆了他滿頭滿臉。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錢進愣在原地。
手裡還握著半截傘柄。
雨澆在他臉上，花襯衫貼在身上。
那個表情——
我活了二十八年沒見過。
嘴張著，眼珠子定住了，整個人跟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
就留了個殼子在原地淋雨。
旁邊保安亭裡，老張頭正在吃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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