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崇禎提劍衝下煤山，朕也要打土豪！
猩紅如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山下。
北京內城的街道上，火把連成了一條條長龍。
朱由檢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漏風的風箱聲。
他一把抓住脖子上的白綾。
粗糙的麻布勒進肉裡，擦破了頸皮。他雙臂猛地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一聲悶響。
結實的白綾被硬生生撕斷。半截麻布輕飄飄地落在黃泥坑裡，瞬間吸滿了臟水。
王承恩趴在泥地裡，剛準備磕頭大哭，張開的嘴還沒合上。
朱由檢彎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天子劍。
劍鞘上糊滿了爛泥。泥水順著他發抖的指尖往下滴。
“皇上……”王承恩扯住朱由檢的龍袍下擺，“賊軍進城了，咱沒路了啊……”
“滾開！”
朱由檢抬起右腳，一腳踹在王承恩的肩膀上。
老太監在泥水裡滾了兩圈，滿頭滿臉都是黑泥。
“朕不死了！”
朱由檢嗓子完全啞了，聲音像兩塊生鐵在互相切割。
“內閣那幫老狗家裡藏著金山銀海，天天跟朕哭窮！朕沒錢沒兵，朕去搶他們的！”
他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
右腳光著，腳底板踩在尖銳的碎石子上。劃開一道道血口子。
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跑到半山腰，幾十個渾身帶血的錦衣衛正護著千戶李若璉，退到石階下。
繡春刀砍出了好幾個豁口。飛魚服被血浸成了暗紫色。
旁邊還蹲著七八個剛從前門潰退下來的京營兵。
幾個人正扔了長槍，準備扒死人身上的衣服換上逃命。
“站住！”
朱由檢提著劍，大吼一聲。
潰兵們嚇了一跳，轉頭看見一個披頭散發、滿身泥汙的人。隻有那身龍袍還隱約透著明黃色。
“皇上？”李若璉單膝跪地，用帶血的刀撐著身子。
朱由檢衝過去，一把扯下腰間那塊羊脂玉雕成的九龍玉佩。
狠狠砸在潰兵腳下的青磚上。
玉佩碎成幾塊，彈在半空。
“想活命？想發財？”朱由檢咬著牙，指著內閣首輔魏藻德府邸的方向。
“魏藻德家裡有上百萬兩銀子！跟著朕去抄家，搶出來的銀子，全是你們的！”
潰兵們愣住了。
李若璉也愣住了。皇帝帶頭去搶當朝首輔的家？
“都愣著乾什麼！”朱由檢一把拔出天子劍。
明晃晃的劍刃映著遠處的火光。
“後世的紅軍能打土豪分田地，朕今天就打大明的土豪！殺一個貪官，大家分錢！”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探條，直接戳進了潰兵和錦衣衛的心窩子。
連飯都吃不飽的兵，眼睛瞬間綠了。
幾個潰兵撿起地上的長槍，用力一頓。
“乾了！殺賊也是死，不如搶把大的！”
幾十個人護著朱由檢，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狼，直奔首輔府邸。
魏藻德的宅子在內城最繁華的街上。
兩扇包銅的朱漆大門緊緊關著。
李若璉衝上去，一腳踹在門板上。大門紋絲不動。
“砸！”朱由檢指著旁邊大戶人家門口的石獅子。
幾個潰兵搬起沉重的石獅子，喊著號子，狠狠撞向大門。
“轟！”
門軸斷裂。兩扇厚重的木門轟然倒塌，砸在院子裡的青磚上。激起半尺高的灰塵。
院子裡的景象，讓所有衝進來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幾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一字排開。
箱蓋掀著。
白花花的銀錠在火把的照耀下，反著刺眼的光。
魏藻德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緞便服。手裡正拿著一本賬冊，指揮家丁把銀子往馬車上搬。
他打算拿這些錢，去給李自成當見麵禮。
大門倒塌的巨響，嚇得魏藻德渾身一哆嗦。賬冊掉在地上。
他回過頭，看見了提著劍、滿臉爛泥的朱由檢。
“皇……皇上？”
魏藻德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青磚上。
“微臣……微臣正準備將家財獻給內帑，充作軍餉……”
他結結巴巴，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獻給內帑？”
朱由檢提著劍，一步步走過去。
他的腳底板在青磚上留下一個個帶血的泥腳印。
走到魏藻德麵前。朱由檢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堆成山的銀子。
大明前線斷糧三個月。盧象升戰死的時候，士兵連一碗熱粥都喝不上。
這老狗三天前還在朝堂上抹眼淚，說家裡連買煤的錢都沒了。
朱由檢雙手握住劍柄。
高高舉過頭頂。
“朕去你娘的軍餉！”
沒有廢話。沒有任何帝王的威儀。
天子劍帶著風聲，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劍刃砍在魏藻德的脖頸上。切斷了頸動脈。
滾燙的鮮血噴出三尺遠。
全濺在那些白花花的雪花銀上。刺眼的紅，晃眼的白。
魏藻德捂著脖子，倒在地上抽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朱由檢砍得太用力，天子劍卡在了頸骨裡。
他抬起腳，踩在魏藻德的肩膀上，用力往外一拔。
身子因為慣性往後一仰，後背撞在一口裝滿銀子的箱子上。差點摔倒。
他靠著銀箱子，大口喘氣。
臉上的爛泥被濺上的熱血衝刷出一道道溝壑。
他看著院子裡那些眼睛已經發直的錦衣衛和潰兵。
朱由檢把手裡的天子劍扔在地上。
他轉過身，雙手插進裝滿銀錠的箱子裡。
銀子冰冷，沉重。
他抓起兩大把五十兩一個的銀元寶。
轉身，用力砸向人群。
銀元寶砸在一個潰兵的鐵頭盔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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