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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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停職會議開了二十分鐘。
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低，冷風從頭頂灌下來，吹得紙頁邊角輕輕翹起。
我坐在長桌最末端，對麵是院紀檢、醫務處、高守成，還有神經外科主任曹遠。
桌上擺著一遝舉報材料。
轉賬截圖、患者家屬錄音、手術排期變更表、匿名信打印件。
每一樣都對得上時間。
每一樣又都差一點真相。
紀檢的人把截圖推給我。
「陸醫生，這筆兩萬元轉賬，你怎麼解釋？」
我看著截圖上的收款賬戶。
那是我三年前不用的銀行卡，工資卡換過以後，我隻用它還房貸尾款。
我抬眼。
「這張卡我已經很久沒用。」
紀檢的人問。
「卡沒注銷，就還是你的賬戶，患者家屬說，是你暗示他們交錢後能提前手術。」
我說。
「病人當時蛛網膜下腔出血，手術排期是急診綠色通道，不存在提前。」
曹遠輕輕敲了一下桌子。
「行舟，別把話說太滿，流程上總有漏洞。」
我看向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端起茶杯，杯蓋碰著杯沿。
前一個月，省裡開神經外科技術評審，脊髓血管病微創組隻報一個帶頭人。
我和曹遠的名字都在候選名單裡。
最後院學術委員會投給了我。
那天曹遠在走廊拍我的肩。
「年輕人，路走太快，容易摔。」
我沒接話。
現在他坐在對麵，指尖壓著舉報材料，指甲修得很齊。
高守成咳了一聲。
「行舟，調查期間你先暫停臨床診療，手術排班由科室調整。」
我問。
「憑這幾張看不清源頭的截圖？」
醫務處的人推過來一份打印件。
「還有三位家屬聯名證詞，院門口自媒體已經堵了兩個小時，市衛健那邊要求我們當天出處理意見。」
我拿起那幾頁紙。
第一位家屬姓鄭，兒子上個月做了腦膜瘤手術，術後第二天還給我送過一麵錦旗。
第二位家屬我有印象，父親腦出血，搶救了九個小時沒保住，他在太平間門口跪著問我，醫生，是不是我送得不夠。
第三位家屬的名字，我看了很久才想起來。
他是沈知梨的表姐夫。
紙張邊緣被我捏皺。
我抬頭看高守成。
「我要看原始錄音。」
紀檢的人說。
「調查組會核驗。」
「我要查轉賬流水登錄設備。」
「公安介入前，醫院不能隨意調取。」
「我要和舉報人當麵對質。」
高守成把停職通知推到我麵前。
「先簽字。」
我沒有簽。
會議室門從外麵被推開，沈知梨站在門口，身上穿著淺色風衣，手裡拎著一杯沒喝完的奶茶。
所有人看向她。
她的臉上沒有慌。
她走到我身邊，把奶茶放在桌上，小聲說。
「行舟，你別鬨了，簽了吧。」
我的手指停在紙上。
「你知道這是什麼？」
她歎氣，伸手來揉我的肩，被我躲開。
她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不就是停幾天手術嗎？你剛好陪我把婚禮的事情定了。」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我盯著她的眼睛。
「舉報信是你遞的？」
她抿了一口奶茶，吸管被她咬出一道牙印。
「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認真。」
胃裡有什麼東西往上頂，酸味衝到喉嚨。
我問。
「材料是誰給你的？」
沈知梨皺眉。
「你別用審犯人的口氣跟我說話，是你先不管我的。」
我說。
「我在救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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