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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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大廳的地麵剛拖過，消毒水味鑽進鼻腔，鞋底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
我拎著一個紙箱站在電梯口，箱子裡放著我的聽診器、手術放大鏡、幾本寫滿標記的病例冊，還有一件疊得很平的白大褂。
牆上的公示屏滾動到第三遍。
神經外科副主任醫師陸行舟，因涉嫌違規收受患者家屬財物、私自變更手術排期，即日起暫停臨床診療工作，配合調查。
旁邊有患者家屬停下腳步，看一眼屏幕，又看一眼我胸前摘掉工牌後留下的淺印。
有人壓低聲音。
「就是他啊，收紅包那個？」
「看著挺年輕，沒想到膽子這麼大。」
我把紙箱往懷裡收了收，硬紙邊壓進肋骨，胸口發悶。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屏幕上跳出院長高守成的名字。
我沒接。
震動停了兩秒，又響。
我按滅屏幕，把手機翻了個麵。
第三次響起時，護士長林茵從搶救通道跑出來，鞋跟刮過地麵，白色護士服下擺被風掀起。
她看見我，眼睛一下定住，嗓子裡擠出一句。
「陸醫生，院長找你，沈小姐出事了。」
我抬頭。
搶救通道儘頭的門開著，裡麵推車輪子撞著門框，金屬聲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高守成從裡麵衝出來，平時梳得齊整的頭發塌了一撮，襯衫領口歪著，手裡還攥著手機。
他看見我，幾步衝到我麵前。
「行舟，馬上進手術室。」
我沒動。
他伸手來拉我的手腕，掌心全是汗。
「脊髓動脈瘤破裂，位置在T8到T10，血腫壓迫，雙下肢已經沒反射了，時間不多。」
我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昨天在會議室裡把停職通知推到我麵前。
紙張很薄，邊緣劃過桌麵，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說，行舟，先委屈你幾天，輿論壓不住，院裡必須有態度。
現在這隻手抓著我，指節發白。
我把手抽出來。
「高院，我停職了。」
高守成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特殊情況，特事特辦。」
我側頭，看向牆上的公示屏。
我的名字還在滾動，紅色字體一行一行爬過去，像一道沒有愈合的口子。
「通知上寫得很清楚，暫停臨床診療工作。」
高守成的喉結動了動。
「你知道她是誰，沈知梨，你未婚妻。」
搶救室門口傳來一聲尖叫。
「陸行舟！」
沈知梨被推出來時，臉上沒什麼血色，頭發黏在汗濕的額頭上，氧氣麵罩壓住半張臉。
她的手從薄被裡伸出來，抓著床欄，指甲斷了一截，血蹭在不鏽鋼上。
她看見我，眼睛一下睜大。
護士推床從我身邊經過，她用儘力氣抬手，指尖掃過我的衣角。
「行舟，救我。」
我低頭，看見她手腕上還戴著我們訂婚那天的銀鏈。
三天前，她坐在我家沙發上，晃著這條鏈子，語氣輕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我隻是讓你休息幾天，你別擺出這種臉嘛。」
當時我問她，舉報材料是不是她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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