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深吸一口氣，讓老管家把話遞給裴景珩。
“世子爺。”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住。
那邊很快傳來裴景珩的聲音，帶著毫不在意。
“予安，夢恬不小心打碎了你一壇酒。她已經嚇壞了，你別跟她計較。”
我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都陷進掌心。
“那壇酒不是拿來喝的，是我用來敲門路的引子。”
“不過一壇酒而已。”裴景珩輕輕嗤笑，“值多少，我賠你就是。至於為了這點錢，把人嚇成這樣？”
他話音剛落，那邊就傳來柳夢恬細細的抽泣。
“世子爺，你別怪予安姐，都是我不好……我賠，我以後做工慢慢還她……”
裴景珩的語氣立刻軟了。
“你拿什麼賠？傻姑娘，不就是一壇酒，我還賠不起麼？”
下一刻，他對著我再開口時，聲音裡已經添了不耐。
“行了，明日我讓人送兩萬兩過去。這事到此為止。”
話一說完， 他 直接斷了傳話。
傳報斷了，我還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妝麵完整，神色也穩。
一壇酒花了一萬五千兩，換回來兩萬兩現銀。
賬上看，我不算虧。
可那條線，我前後摸了半年，才算真正搭上邊。
我合了下眼，把胸口那股火壓住。
事情既然已經砸到頭上，就不能隻顧著惱。
能抓住什麼，才最要緊。
如今我手裡最值錢的，還是這張臉，還有我自己沒亂掉的分寸。
誰要是鐵了心來砸我的東西，
那也等於是在告訴我，這地方該撤了。
第二天一早，那兩萬兩就準時進了我的私賬。
我把票號送來的回報看完，神情沒什麼波動，抬手就把傳箋扔到了榻邊。
外頭腳步聲很急。
紀掌櫃掀簾進門，帶著一身涼風，把一摞文書重重拍上案幾。
“你那筆珠寶買賣，吹了。”
我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
“這事我已經知道了。”
她臉色更難看了。
“你知道的還不夠。碎酒隻是頭一樁，麻煩的是，裴景珩已經把那頭的東家約出去吃席了。”
我指尖一頓，抬頭看她。
“他要乾什麼？”
紀掌櫃冷笑：“還能乾什麼？給柳夢恬鋪路。那丫頭不是會畫畫麼，他拿銀子砸人，請她給那邊出一套叫什麼‘純粹之愛’的圖樣，要拿去打新頭麵。”
我把茶盞擱回桌上。
瓷器相碰，脆生生一聲響。
“那邊點頭了？”
“怎麼可能不點頭？”紀掌櫃翻了個白眼，“權門世子親自牽線，還提著銀子上門，誰會不給他這個麵子。”
我沒接話，隻看著杯中那點晃動的影子。
我折騰了半年才攢出來的門路，他一句話就給了別人。
這不是失手，也不是湊巧。
就是偏袒。
就是在我和柳夢恬之間，他選了她，再順手把我手裡的東西拿去給她墊腳。
這滋味，
跟當麵扇我一巴掌沒什麼分別。
“予安，你想怎麼做？”紀掌櫃盯著我，“還打算忍著？”
“忍什麼？”我笑了一下，“我憑什麼忍？”
我把案上的文書拿起來，直接翻到最後。
最底下那頁，是莊園酒坊這一季的流水賬。
“紀掌櫃，替我約萬寶行的人。”
她皺眉：“你想賣什麼？”
“莊子裡剩下的酒，還有那座莊園的地契，一起拿去估價。能典就典，能換現銀就換現銀。”
紀掌櫃聽得倒抽一口涼氣。
“你是真瘋了？那莊園是裴景珩當著全京都勳貴的麵送你的。你敢動它，就是當眾踩他的臉。”
“他既然送給我，那就是我的。”我看著她，聲音一點溫度都沒有，“我把自己的東西折成現銀，有什麼問題？”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最後隻能歎氣。
“行，我去辦。但話先說在前頭，這一步邁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我知道。”
到了下午，我去了一趟裴景珩常待的那間酒樓暖閣。
人剛走到雅間門口，就先聽見嚴寬的笑聲。
那人聲音太好認，隔著門都刺耳。
“世子爺，你這招真夠狠的。”
“拿盛予安辛苦搭好的門路給夢恬練手，她這會兒怕是躲在屋裡，一邊數銀票一邊哭吧。”
衛子昂也跟著笑。
“她那種女人，隻要給足了銀子，還在乎什麼體麵。”
我站在門外，手已經搭上門板。
門沒掩嚴，中間留著一條縫。
從那縫裡，我看見柳夢恬坐在裴景珩身邊，還是那身洗得發舊的素裙，低眉順眼，一副安靜樣子。
“你們別這樣說盛姐姐。”
她替我開口，聲音輕輕的，聽不出多少真情。
“她一個人在這個圈子裡周旋，也不容易。隻是太缺安全感，所以才把銀錢看得那麼重。”
“夢恬，你就是心軟。”
裴景珩手裡轉著酒盞，語氣裡的偏心一點都沒藏。
“盛予安本來就是掉進錢眼裡的人。一壇爛酒，也值得和我算得這麼細。”
他說完，偏頭去看柳夢恬。
“你和她不一樣。”
“你乾淨，單純，不沾俗氣。”
我站在外麵，胃裡忽然一陣翻滾。
不是委屈。
是惡心。
他搶了我的路，毀了我的東西。
回過頭，還要拿我的“俗”，去給她那點所謂的清高做陪襯。
可惜他們都不知道。
世俗也好，清高也好，
說到底，不過是人自己挑的活法。
我沒推門。
手鬆開以後，直接轉身去了廊道儘頭的淨房。
洗手台前，我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會兒。
臉還是明豔的，半點不狼狽。
我取出隨身的小鏡，慢慢補了口脂。
補好以後，提筆寫了張短箋，遞給跟來的小婢。
“送去給紀掌櫃。”
那張箋上隻寫了一句話。
“估價的事，快些辦。”
“一個月內，我要見到全部現銀。”
沒過多久，紀掌櫃那邊就回了話。
“銀子拿到以後呢？”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點冷意。
“然後，就讓他們好好看看。”
“看看這種不俗氣的情愛，到底能值多少錢。”
離王府夫人的六十壽辰，隻剩下三天。
這是京都今年最大的熱鬨。
所有人都在看，裴景珩那天會把誰帶去。
照規矩，我才是當年被他重金定下的正牌未婚妻，這種場麵原本就該是我的位置。
可外麵早傳遍了。
說他最近被一個寒門小姑娘勾得失了魂。
到了夜裡，裴景珩回了別院。
他已經半個月沒進過這裡。
我坐在地毯上，慢條理擦著自己的珠寶頭麵。
他進門後解下外袍，常管事立刻接過去掛好。
“予安。”裴景珩走到我身後，聲音裡帶著些疲憊，“三日後的壽宴，你不用去了。”
我擦紅寶石項鏈的手停住了一瞬。
沒有商量，也沒有鋪墊。
這不是問我意見。
這是直接把我踢出場。
甚至不用他說得更明白，我都知道，他心裡那個位置，早就已經挪給了別人。
“為什麼？”我放下項鏈，平靜地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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