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的開始
林遠是在一陣尖銳的耳鳴中醒過來的。
那種聲音他太熟悉了，像是老式顯像管電視關機時的電流聲，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前世的體檢報告上寫著“神經性耳鳴，建議減少熬夜”，他看過十七次，一次都沒當回事。
他下意識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想看一眼時間。
手伸出去，摸了個空。
床頭櫃不在那裡。
林遠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麵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從牆角延伸到燈座附近。那盞燈是圓形的吸頂燈，燈罩邊緣泛著陳舊的黃色——不是LED，是那種老式的環形熒光燈管。
這盞燈他見過。
十七年前。
他慢慢坐起來。頭還在疼，不是宿醉的那種疼，而是某種更深更鈍的、從大腦深處往外擴散的悶痛，像是有人在他的顱骨裡塞了一團棉花。
酒精的餘味還殘留在口腔裡，舌根發苦。
但這不是他的房間。
不是那個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四張床，上下鋪。藍色格子床單。書桌上擺著一台聯想台式機，機箱上貼著褪色的貼紙，上麵寫著“2008北京奧運會”，五個福娃排成一排。
他盯著那張貼紙。
盯了很久。
上鋪傳來翻身的聲音，然後是含混的嘟囔：“幾點了……”
林遠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沒有常年敲鍵盤磨出的老繭，指甲縫裡沒有洗不掉的咖啡漬。手背上有墨水筆寫的幾個數字。
課表。周一下午。教四樓302。計算機網絡。
2008年。
4月。
大二。
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紋清晰，三條主線，幾條分叉。前世的時候有人給他看過手相，說他事業線很長，中年以後會越來越好。
那個看手相的人說對了一半。
事業線確實很長。長得看不到頭。
至於越來越好——
林遠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林遠？你乾嘛呢？”
上鋪探下來一顆腦袋，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二十歲的陸晨，皮膚比三十四歲那版白了不止一個度，下巴上沒有胡茬，眼尾沒有皺紋。
林遠看著他，很久沒有動。
“說話啊。”陸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林遠張了張嘴。
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東西。
然後他聽見自己說——
“沒事。”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說了一遍。
“沒事。就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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