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這時，那枚信符忽然又亮了。
是柳曼雲傳來的消息。
我咬著牙接通，裡麵立刻傳出她尖利的笑聲。
“那老東西還活著吧？”
“我讓他親眼看著你被沉豬籠，他哭得可真慘，還跪著求我放過你。”
“薑寧雪，我現在已經懷了修誠的孩子，你拿什麼跟我爭？”
“識趣一點，就帶著這個老東西滾遠點！”
她說完，信符裡又送來一段畫影圖形。
我手抖得厲害，還是點開了。
裡麵竟然是爺爺被扒光衣服，又被潑黑狗血羞辱的畫麵。
我手指一鬆，信符砰地砸落在地。
嗓子疼得像裂開了一樣，我終於還是哭出了聲。
也就在這一刻，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轟隆聲和急促的馬蹄聲。
父親派來的人，終於趕到了。
謝庭霄又接連叫人送了幾次消息過去，可那邊一直沒個回信。
他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這麼多年，薑寧雪還是第一次這樣晾著他。
可轉念一想，他心裡那點不快又變成了火氣。
果然是他平日太慣著她，才把人養得越來越有脾氣。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忽然撲進他懷裡。
他下意識伸手接住，聞到懷裡那股熟悉的甜香，嘴角便輕輕勾了一下。
柳曼雲貼到他耳邊，聲音又軟又黏。
“才分開這麼一會兒，庭霄就不想我了？”
謝庭霄耳根發熱，手掌在她後腰按了一下，又把人稍稍推遠，故意沉下臉。
“這是藥鋪，注意點分寸。”
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又問了一句。
“對了，薑老太爺你送回去沒有？老人家年紀大，禁不起折騰。”
柳曼雲立刻露出不滿神色。
“那老東西勁還不小，我綁他的時候就一直掙，差點讓他逃了幾回。”
“我又沒真把他怎樣，不過是往他身上澆了一桶黑狗血，隨後就走了。”
謝庭霄聽完，眉頭擰得更緊。
“他還留在破廟裡？萬一真出事了怎麼辦？”
柳曼雲眼神一下冷了。
“死就死了，一個快進棺材的老東西，有什麼要緊？”
“之前幫你搶那隻玉墜，他把我胳膊都抓紅了。你不心疼我，倒先心疼起他來了？”
“還是說，你背著我，到現在還惦記著薑寧雪那個賤人？”
謝庭霄隻好把語氣放緩。
“別胡說。胳膊都紅了就好好上藥，不然我也會心疼。”
可他心裡想的卻是，自己剛才已經把那座破廟的位置告訴了寧雪。
她現在多半已經趕過去了。
等過幾天，他帶點補品去看看薑老太爺，這事自然也就過去了。
反正薑寧雪最好哄。
不管怎樣，她最後總會原諒他。
兩人十指扣在一起，一同離開了藥鋪。
而我在雲州藥行那邊，因為悲怒交加，直接昏了過去。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還看見父親沉著一張臉，正吩咐藥行裡最好的幾位大夫一起給祖父救治。
也許是這些年撐得太久，心神早就耗空了。
這一覺，我斷斷續續睡了整整七天，才算真正醒過來。
剛一睜眼，守在床邊的嬤嬤就紅著眼眶告訴我。
“姑娘，老太爺救回來了。”
我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原來我之前看到的那些血，都是黑狗血，並不是祖父身上的。
懸了整整七天的那口氣，到這時才終於慢慢落下去。
我披上衣裳下了床，在嬤嬤攙扶下去看祖父。
門還沒進，就先聽見裡麵傳出中氣十足的罵聲。
“薑遠山，都怪你！非要給囡囡議親，逼得我和她搬去舊宅住。現在倒好，把囡囡害成這樣！”
我腳下一頓。
緊跟著，就聽父親也不服氣地頂了回去。
“爹，您還怪我？我早就說過那謝庭霄不是好東西，是您非說他救過您，認定他心地好靠得住。要不是我去得快，您這條命都要折在那兒！”
下一瞬，隻聽砰的一聲脆響。
像是茶盞砸上了牆，碎了一地。
我推門進去時，正好看見父親側身躲開，地上全是散開的瓷片。
祖父坐在榻上，吹胡子瞪眼，精神十足，一看就知道已經沒大礙了。
我無奈歎了口氣，走上前去。
“祖父，父親，你們別吵了。”
我一開口，屋裡方才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就散了。
祖父趕緊朝我招手。
“囡囡過來，身子可好點了？”
父親也立刻轉頭吩咐人去擺飯備湯，生怕我餓著累著。
我在榻邊坐下，看著他們，輕聲開口。
“你們都沒有錯。”
“錯的是謝庭霄。”
“他自己心誌不穩，隨便就被柳曼雲挑唆，說到底，是他品行有問題。”
“如今還沒成親就看清了，也算不晚。你們該替我高興才是。”
父親聽完，臉上的愧色更重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聲音都低了許多。
“寧雪，對不起。是父親當初太武斷了，要不是我逼著你議親，也不會惹出這些事。”
我看著他鬢邊新添的白發，鼻尖發酸，最後還是輕輕歎了口氣。
“父親，母親走後，這些年你既要照顧我, 又要撐著家裡生意, 已經很難了。”
“往後我不會再任性。家裡的事，外麵的產業，我都陪你一起擔著。”
父親眼圈一下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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