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當天，我穿著嫁衣剛下馬車，就被柳曼雲當眾潑了一盆黑狗血。
她說我命裡帶煞，不能進顧家門。
滿座賓客後退，連和我糾纏七年的顧修誠，也低頭替她擦手上的血，連一句維護都沒有。
我當場摘下蓋頭，轉身退婚。
可下一刻，他們竟抄起家夥砸開馬車，要把我綁去沉豬籠。
而親口說出“按她說的辦”的人，正是我的未婚夫。
我正要把車門帶上，外頭忽然傳來柳曼雲尖厲的叫聲。
“把她攔下，不能讓她跑了！”
“她身上煞氣重，誰沾上誰倒黴，先綁起來再說！”
“隻有沉豬籠，才能壓住這邪祟！”
她話一出口，顧修誠竟第一個朝我這邊走來，顧家那些人也跟著圍了上來。
我趕緊把車門關死，程伯立刻把門閂扣上。可外頭的人已經抄起鋤頭鐵鍬，朝著車窗木格一通猛砸。
坐在我身邊的夏盈嚇得直接抱住了我，我下意識把她護進懷裡，隻覺得心口狂跳，疼得發緊。
顧修誠撥開人群，站在車外，說話還是那副假惺惺的腔調。
“寧雪，聽話，把門打開。”
“不會出事的，不過是沉一次籠。”
“我就在旁邊守著，不會讓你有意外。”
我根本不理他，隻催程伯趕緊駕車離開。
偏偏這時候，懷裡的夏盈忽然出了聲。
“寧雪，你別掙了。”
“就按曼雲說的來吧，她為了你們這場婚事忙了整整一個月，人都瘦了一圈。”
“不過是沉個豬籠，又不會死人。”
我整個人一下僵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轉頭看向她，她卻半點不躲，直接抬手把車閂打開了。
車門猛地敞開。
顧父立刻衝上來，一把將前頭的程伯拽下馬車，重重摔在地上。與此同時，夏盈也徹底撕了臉，抬手就把我推了出去。
我踉蹌著跌倒在地，一抬眼，就看見她已經站到了柳曼雲身邊，兩人挽著手，分明早就串通好了。
我剛想開口，嘴裡就被塞進一團破布。
緊接著，幾個人一擁而上，死死按住我的手腳，把我五花大綁，往不遠處那個豬籠拖去。
那豬籠上沾滿了陳舊的暗紅血跡，籠底還綁著一塊生鐵秤砣。
我拚命抓著籠身不肯進去，指節都攥得發白。程伯掙紮著撲過來護我，嗓子都喊啞了。
“修誠啊！寧雪小時候溺過水，到現在都怕水！你們真把她沉下去，她會沒命的！”
顧修誠看著我通紅的眼，神情卻平靜得可怕。
“寧雪，繩子我親自看過，很結實。”
“我會護著你，你把眼閉上，很快就結束了。”
程伯被人強行拖開，我也被粗暴地塞進了豬籠。
鋒利的竹篾一下劃破了我的額角，熱血立刻順著臉頰淌下來。我咬著牙，蜷在籠子裡，下一瞬，整隻豬籠就被人抬起，重重扔進了池塘。
冰冷的池水猛地灌進來。
我在籠中拚命掙紮時，岸上的柳曼雲輕飄飄地開了口，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沉到塘底三刻……不，三分鐘，再把她拉上來。”
人群裡頓時有人倒吸一口諒氣。
“三分鐘是不是太長了？一般人溺水兩刻內還有救，再久些，隻怕人就廢了。就算撈上來，也未必還能醒……”
顧修誠的視線在我流血的額頭上停了片刻，隨後淡淡挪開。
“照曼雲說的辦。”
“時辰到了就把繩子拉上來。寧雪怕冷，別凍著她。”
我閉上眼，再也不想看那張虛偽到極點的臉。
池水一點點漫上來，最後沒過頭頂。胸口那點氣也被一點點擠碎，額上的血和水混在一起，糊住了我的眼。
也就是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天。
那天爺爺突然犯了心疾，我慌得六神無主，一邊派人去找顧修誠，一邊又托人給他帶口信，求他過來幫我一把。
可消息一封接一封送出去，他始終沒有露麵。
最後還是程伯把爺爺送去了醫館。
等安頓好爺爺，我在回廊儘頭看見一道極像顧修誠的身影，便立刻追了過去。可等我趕到時，他已經進了女醫館後麵那間專門給人保胎安胎的屋子。
門半掩著，裡麵很快傳出男人壓低的聲音。
“曼雲，下次婚儀你能不能別再折騰寧雪了？我怕她真不肯嫁了。”
柳曼雲依在他懷裡，語氣嬌縱得發膩。
“你們倆命盤相衝，我也是為你們好。要不然，你乾脆換個新娘子？”
顧修誠低低笑了一聲。
“換誰？換你？”
柳曼雲也笑了，尾音輕浮。
“咱們在一張榻上滾了多少回，你自己都數不清了。這次你還特別凶，害我連孩子都沒保住。”
“我才不要嫁給你。”
緊接著，裡麵就傳來了唇齒糾纏的聲音。
我站在門外，隻覺得渾身的血一下涼透。
而此刻，池水也徹底淹沒了我的頭頂。
黑暗壓了下來，我的意識一點點往下沉。
自那回起，顧修誠一連三天都沒露麵。
我把爺爺從醫館接回來的第二日，他才慢吞吞地出現。
我問他，這三天去了哪兒。
他神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穩。
“東家臨時派我出門辦事，急得很，連個口信都來不及遞。”
這話像是早就想好了，張口就來。
偏偏他說完後，又熟練地蹲下身，替爺爺揉腿捏筋。
我原本壓了一肚子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問不下去。
我隻能一遍遍勸自己。
也許真是我看錯了。
也許，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沒待太久，就被一個小廝急匆匆叫走。
聽完那人的話，顧修誠的神色竟明顯軟了下來。
“曼雲說，成親前一個月，男女不能見麵。若見了，會衝撞日柱夫妻宮，婚後不順。”
“寧雪，我先走了。”
我剛抬起手，他已經轉身離開。
等我再看過去，隻剩下空處，連影子都沒了。
誰都知道，柳曼雲八歲那年見了顧修誠，就上了心。
這些年，她給他寫的情信，少說也有幾十封。
外頭的人都說，是她一廂情願，是她死纏著不放。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這場糾纏裡，先動心的，從來不隻她一個。
我緩緩閉上眼。
塘水寒得刺骨，我的意識也跟著一點點沉了下去。
再睜眼時，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我被人從塘裡撈出來了，身上還披著顧修誠的外袍。
程伯守在旁邊，眼睛紅得厲害。
見我醒了，他連忙擦了把淚。
“雪丫頭，你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薑老爺交代啊？”
“好端端的大喜日子，偏叫那群畜生折騰成這樣！”
“還有那個柳曼雲，你剛從塘裡撈出來，她就說你身上晦氣重，連新房門都不讓你進！”
我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顧家大門外很遠的一棵老樹下。
新房明明就在前頭不遠。
可我連靠近都不配。
大概是有人去報了信，顧修誠很快就來了。
他站在我跟前，從上到下看了我一遍。
“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麵無表情，把披著的外袍一把扯下來，扔到旁邊。
“我要回家。”
他喉結動了動，像是還有話，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停了片刻，他才道：
“曼雲說，你身上的煞氣還沒散，這場婚禮隻能暫時作罷。”
見我唇邊帶了冷笑，他又趕緊補了一句。
“寧雪，你別擔心，下次，下次一定成。”
這樣的話，我已經聽夠了。
這場婚禮，我也早就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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