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葉采微在一起七年，她卻親手寫了一條考語，斷了我的升遷。
我升遷落空那晚，找她聊幾句，她回我：“別一不順就來找我兜著。”
第二天，她卻在給另一個男人的信裡寫：【別自己扛。
難受的時候，我一直都在。
】
後來那人拿著我做的賬略去領功，她替他遮；他挪出十二萬賬窟窿，她拿我父親的手術銀去填；連我外婆發病那天，我求她回去開門找救命藥，她都在車上哄著他。
直到外婆死在搶救室裡，我才終於明白——
有些人不是不會偏心，她隻是篤定，你永遠不會走。
升遷名單公布那天，我的名字不在上麵。
那晚我獨自坐在偏樓梯口，一直熬到深夜，最後還是給葉采微傳了句話。
“能不能陪我聊幾句？”
她隔了許久才回，字句冷得發硬。
“廟裡的石像都比你會定心。”
“你也該學著自己消化情緒，別一不順就來找我兜著。”
我把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最後隻回過去一個“好”。
次日，號裡都在傳看白逾遞出來的小劄。
他說自己被客商當眾否了方略，差點撐不住，抄錄出來的信裡寫得清楚，葉采微夜裡陪著他來來回回說了兩個時辰。
末尾兩句，還是她親筆寫的。
【別自己扛。】
【難受的時候，我一直都在。】
我看著那兩句話，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她不是不會溫柔，隻是那份溫柔，從來不肯給我。
自那天起，我再沒主動找過葉采微。
胃疼了，我自己去醫館。
方略被駁，我重做就是。
夜裡在號裡忙到很晚，我也一個人回去。
過了一旬，她第一次主動問我。
“你最近怎麼一句話都沒了？”
我看著她，語氣很平。
“在學你教我的獨立。”
到了月底，我答應了去南洋分號外放。
以後我的壞情緒也好，好情緒也好，都和她無關了。
……
沒過幾天，內務執事把南洋那邊的外放文書送來了。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葉采微。
我和她在一起七年，卻始終沒在號裡公開，她一直說，不想讓人拿這個說閒話。
她是白逾那樁買賣的掌事，也是一直和我對接的人。
而白逾，恰好是少數知道我和她有七年舊情的人。
夜裡快到子時，門鎖忽然響了。
葉采微推門進來，看見我赤著腳坐著，順手就把軟履推到我腳邊。
“穿上，夜裡寒。”
說完，她又把一隻裝點心的錦盒放進食櫃。
去年紀念日，我在那家鋪子排了兩個時辰都沒買到，她當時說，今年會提前替我訂。
我心裡還是起了一點念頭，儘量把語氣放得隨意。
“專門買的？”
她低頭收拾木櫥，答得很自然。
“白逾明天留用，前幾天他說過想吃。”
我心裡那點念頭，瞬間就散了。
“那家鋪子和商號根本不順路。”
“不過多繞一段。”
她抬眼看我，像是嫌我多事。
“你今天怎麼什麼都問？”
次日議完升遷，內務執事把三名協辦掌事的隱名考語發了下來。
其中一條寫著：
【辦事老練，但受挫後容易陷入情緒，心性是否穩妥，仍需再看。】
隻有葉采微知道，我每回被客商當眾折了麵子，都會去偏梯口坐一陣。
散會以後，我在廊下攔住她。
“這句考語，是你寫的？”
“是。”
“那我這次沒升上去，也有你這句評語的緣故？”
她伸手替我把腰牌扶正，神色很平靜。
“陸東家問的是你平日真實表現，我不能因為和你的關係，就刻意回避。”
“這次不成，下次還有機會。”
我翻到白逾那一欄。
【受挫後恢複極快，善於主動求助。】
我盯著那行字，繼續問她。
“這個，也是你寫的？”
“他剛接這筆買賣，得讓他有點底氣。”
說到這裡，她又看向我。
“你在號裡做了這麼久，難道還要我天天哄著你？”
午後我和客商議事時，白逾拿出來的新方略，裡麵的客商分層、成交路徑，還有直接拿來做預付銀結算的分潤核算，全是我先前替這樁買賣搭好的第一版賬略。
他接手之後，不過是把分潤算法改了一遍。
陸東家當場問他：
“這套框架，也是你重新搭的？”
白逾頓了頓，才答了一句。
“是在原方略上做過調整。”
他沒提我的名字。
散會後，我把他留下。
“剛才為什麼不說第一版是誰做的？”
他抱著賬冊，聲音輕得像怕驚動誰。
“我以為葉掌事已經和陸東家說過了。”
說完，他又低低補了一句。
“你們都有七年情分了，我沒想到這種事還要分得這麼清。”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推開。
白逾轉身時碰翻了桌上的水盞，水一下潑下來，把我的底稿全洇濕了。
葉采微剛進門，他先一步低了頭。
“顧哥，對不住。”
“他剛沒升遷，我又拿了他做的東西去回話，他心裡不痛快也正常。”
葉采微從我手裡抽走布巾，一邊替我擦桌上的水，一邊開口解釋。
“賬略是我給他的。”
我盯著她。
“我在意的是，他沒說出處。”
白逾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那我現在就去和陸東家解釋。”
葉采微立刻把他攔下。
“下次標清楚就行。”
然後她轉頭看我，話裡已經帶了責備。
“他才剛留用，你現在追著說成果歸屬，別人隻會覺得你是因為升遷落空，故意針對新人。”
到了晚上，白逾又曬出一張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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