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遲來的戒指
沈墨寒搬到隔壁之後，陸晚晚的生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每天早上，她還沒起床，就聽到隔壁廚房裡傳來的動靜——鍋鏟碰撞的聲音、油煙機嗡嗡的聲音、偶爾傳來的一聲悶哼，大概是不小心燙到了手。等她洗漱完畢下樓，門口的小桌上已經放好了一份早餐。有時候是粥和包子，有時候是麵條和雞蛋，有時候是三明治和牛奶。
“你不用每天都給我做早餐。”她對沈墨寒說。
“我喜歡做。”
“你早上五點多就要起來送貨，不累嗎？”
“累。但看到你吃我做的早餐，就不累了。”
陸晚晚瞪了他一眼，但每次都會把早餐吃完。她不得不承認，沈墨寒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包子不再歪歪扭扭，麵條不再糊成一團，連煎蛋都能做成心形了。
“這個心形是故意的？”她指著盤子裡的煎蛋。
“不是。是鍋的問題。”沈墨寒麵不改色地說。
“鍋能煎出心形的蛋？”
“新買的鍋，不太會用。”
陸晚晚忍著笑，沒有拆穿他。旁邊的平安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嘴角沾著雞蛋渣，正用叉子戳沈墨寒盤子裡的香腸。
“爸爸，我還要。”
“你已經吃了一個了。”
“還要一個。”
“不行，吃太多會肚子疼。”
“就要！”平安開始耍賴，嘴巴一癟，眼睛一紅，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沈墨寒看了陸晚晚一眼，求助似的。陸晚晚別過頭，假裝沒看到。她早就說過，不能慣著平安。可沈墨寒每次都心軟。
“好吧，再給你一個。就一個。”沈墨寒把香腸夾到平安碗裡。
平安立刻不哭了，眉開眼笑地啃香腸。陸晚晚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這樣會把他慣壞的。”
“偶爾一次，沒事的。”
“你每次都這麼說。”
沈墨寒笑了。“被你發現了。”
這樣的小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可陸晚晚覺得，這杯白開水，比沈家那些年的任何一杯酒都甜。
周末，沈墨寒帶平安去公園玩，陸晚晚在家裡備課。備著備著，手機響了。是王桂芬打來的視頻電話。
“晚晚啊，平安在嗎？我想看看他。”
“沈墨寒帶他去公園了。等他回來我讓他給您打過去。”
“好好好。”王桂芬停了一下，“晚晚，你最近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
“挺好的，媽。您呢？身體怎麼樣？”
“老樣子，半邊身子還是不太靈便。不過醫生說恢複得不錯，堅持做康複訓練的話，以後說不定能自己走路。”
“那您要堅持做。”
“做了做了，每天都做。墨寒給我請了康複師，一周來三次。花了不少錢。”
“錢的事您別操心，身體要緊。”
“我知道。晚晚啊……”王桂芬欲言又止。
“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回來？不是回沈家，是回城裡。這裡畢竟是你的家，你的根在這兒。你總不能在那個小鎮上待一輩子吧？”
陸晚晚沉默了一下。
“媽，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有工作，有平安，有阿芳姐他們。這裡的人對我都很好。”
“可是……”
“媽，我知道您是關心我。但我在雲水鎮，第一次覺得活著是一件開心的事。我不想回去。至少現在不想。”
王桂芬沉默了很久。
“好吧。你開心就好。隻要你開心，在哪兒都行。”
掛了電話，陸晚晚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陽光。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第一次來雲水鎮的時候，是深夜，什麼都看不清。隻記得空氣裡有一股甜甜的桂花香。
現在她知道了，那是自由的味道。
平安三歲生日那天，沈墨寒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一大早，他就把平安從床上撈起來，穿上了新衣服——一件藍色的小襯衫，一條卡其色的短褲，還有一雙白色的小皮鞋。平安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
“媽媽！我帥不帥？”
“帥。誰給你穿的？”
“爸爸！”
陸晚晚看了沈墨寒一眼。他也穿了一身新衣服——白襯衫，深藍色的褲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她突然意識到，他們三個人的衣服，顏色是搭配的。藍色、白色、卡其色，像一家人的親子裝。
“你故意的？”她問。
“什麼故意的？”
“衣服。”
“巧合。”沈墨寒麵不改色地說。
陸晚晚不信，但也沒有追問。
沈墨寒開車帶他們去了縣城。先去了遊樂園——平安坐了旋轉木馬，開了碰碰車，還坐了摩天輪。在摩天輪最高點的時候，平安趴在窗戶上往下看，興奮得尖叫。
“媽媽！好高！爸爸！好高！”
“怕不怕？”沈墨寒問。
“不怕！平安勇敢！”
“對，平安最勇敢了。”
陸晚晚坐在對麵，看著沈墨寒抱著平安，兩個人臉貼著臉看窗外的風景。陽光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她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沈墨寒聽到了快門聲，轉過頭看她。“偷拍？”
“光明正大地拍。我拍我兒子，不行嗎？”
“你拍的是我們兩個人。”
“平安是主角，你是背景。”
沈墨寒笑了。“那下次你當主角，我給你們拍。”
陸晚晚沒有接話，但嘴角翹了起來。
從遊樂園出來，沈墨寒帶他們去了一個地方。車子停在一條老街邊上，沈墨寒抱著平安走在前麵，陸晚晚跟在後麵。老街很舊，兩邊的房子都是青磚灰瓦的，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走到街儘頭，沈墨寒停下來。
“到了。”
陸晚晚抬頭看——是一家照相館。門麵不大，招牌上寫著“幸福照相館”五個字，字體已經褪色了，但看起來很溫馨。
“來照相館乾什麼？”
“拍照。全家福。”
陸晚晚愣了一下。“誰跟你說要拍全家福的？”
“平安說的。他說想要一張大大的照片，掛在房間裡。”
“平安說的？他三歲，知道什麼叫全家福？”
“他當然知道。他在阿芳姐家看到阿芳姐一家的全家福，問為什麼我們家沒有。我說會有的。今天就有了。”
陸晚晚看著沈墨寒，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沈墨寒，我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他打斷她，“你說我們不是一家人。可平安覺得是。在他心裡，爸爸、媽媽、平安，就是一家人。你忍心告訴他不是？”
陸晚晚沉默了。她低頭看著平安。平安正仰著小臉看她，眼睛裡滿是期待。
“媽媽，拍照！我要拍照！”
她的心軟了。
“好吧。拍就拍。”
照相館的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方，戴著一副老花鏡，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看了他們三個人一眼，笑了。
“一家三口？孩子長得像爸爸。”
“像嗎？我覺得像媽媽。”沈墨寒說。
“眼睛像媽媽，鼻子像爸爸，嘴巴像媽媽，臉型像爸爸。”方老板打量了一番，“綜合了一下，都好看。”
平安被誇得不好意思，躲在沈墨寒身後，露出半張臉。
“來，站到背景前麵。爸爸媽媽站在後麵，孩子站在前麵。”方老板指揮著。
沈墨寒站在陸晚晚旁邊，平安站在前麵。方老板舉起相機，又放下了。
“靠近一點。太遠了，不像一家人。”
沈墨寒往陸晚晚那邊挪了一步。
“再近一點。”
又挪了一步。
“先生，你摟著你太太的肩。自然一點。”
沈墨寒看了陸晚晚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陸晚晚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開貨車磨出來的。
“好，就這樣。看鏡頭。一、二、三——”
閃光燈亮了一下。
“再來一張。孩子笑一個——一二三，茄子！”
“茄子！”平安比了個耶的手勢，笑得露出了八顆牙。
“好了。拍得很好。三天後來取。”
走出照相館的時候，陸晚晚的心跳還是有點快。沈墨寒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的觸感，還留在那裡，像一個烙印。
“你剛才為什麼不躲開？”沈墨寒突然問。
“什麼？”
“我摟你的時候。你沒躲。”
陸晚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拍照而已。配合一下。”
“隻是配合？”
“不然呢？”
沈墨寒看著她，笑了。“沒什麼。就是問問。”
三天後，沈墨寒去取了照片。放大的那張掛在了陸晚晚家的客廳裡——平安站在前麵，笑得露出八顆牙；沈墨寒站在後麵，左手搭在陸晚晚肩上；陸晚晚站在他旁邊，嘴角微微翹起，眼神溫柔。
阿芳看了照片，嘖嘖稱讚：“多好的一家三口。晚晚，你看你們倆，多般配。”
“阿芳姐，別亂說。”
“我哪亂說了？你看沈墨寒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深情。你就別端著了。”
陸晚晚的臉紅了。“我沒有端著。”
“那你在等什麼？”
“我在等……等我覺得安全了。”
阿芳歎了口氣。“晚晚，我理解你。你受過傷，不敢輕易相信人。但你也要看看，他現在是什麼樣的人。他為了你，放棄了多少東西？大老板不當了，跑到我們這小鎮上開貨車，住破房子，學做飯。一個男人能做到這個份上，你還想怎麼樣？”
陸晚晚沒有說話。她知道阿芳說得對。沈墨寒確實變了很多。可她還是怕。怕這隻是暫時的，怕他哪天又變回那個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沈墨寒。
“你再等等吧。”她說。
平安三歲半的時候，沈墨寒做了一件事。
那天是陸晚晚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在沈家的五年，從來沒有人給她過過生日。第一年，她等了一天，等到午夜，沈墨寒沒有回來。第二年，她做了一桌子菜，沈墨寒說“在外麵吃過了”。第三年，她乾脆不做了，買了一個小蛋糕，自己一個人吃了。第四年、第五年，她連蛋糕都不買了。
生日對她來說，隻是一個普通的日子。甚至是一個讓她想起自己有多不被在意的日子。
那天下午，她下班回家，推開門——
客廳裡掛滿了氣球，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桌上擺著一個大蛋糕，上麵寫著“陸晚晚生日快樂”。平安站在桌子前麵，戴著一頂生日帽，手裡舉著一張畫——歪歪扭扭的三個小人，上麵寫著“媽媽生日快樂”。
“媽媽！生日快樂！”平安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陸晚晚愣住了。她看著那些氣球，看著那個蛋糕，看著平安手裡的畫，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這是……誰弄的？”
“爸爸！爸爸弄的！”平安興奮地拉著她的手往裡走，“爸爸做了好多菜！還有蛋糕！還有禮物！”
她抬頭，看到沈墨寒從廚房裡走出來。他係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額頭上有一道麵粉印，大概是擦汗的時候蹭上去的。
“生日快樂。”他說，語氣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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