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雲水鎮的月光
平安出生後的日子，是陸晚晚這輩子最苦、也是最甜的日子。
苦是真苦。她沒有奶水，平安從第一天起就是喝奶粉。奶粉貴，一罐要兩百多塊，半個月就喝完了。她舍不得一次性買太多，總是算著日子，一罐快見底了才去買下一罐。
平安覺少，夜裡要醒三四次。每次醒來就扯著嗓子哭，聲音大得能把整條街都吵醒。陸晚晚抱著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一邊哄一邊喂奶。等她好不容易把平安哄睡了，天也快亮了。
四點鐘，她還要下樓幫阿芳包包子。
阿芳不讓她乾了，說“你晚上帶孩子那麼累，早上多睡會兒”。可陸晚晚不肯。她住在阿芳家裡，吃阿芳的、用阿芳的，再不幫忙乾活，她心裡過意不去。
“阿芳姐，我沒事。年輕，扛得住。”
阿芳看著她黑眼圈深得嚇人，嘴唇乾裂，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心疼得直掉眼淚。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
陸晚晚笑笑，低頭繼續包包子。
她的手指比以前更粗糙了。在沈家的時候，雖然乾的活多，但至少不用碰冷水。現在冬天了，她每天早上要用冷水洗菜、洗米，手指凍得通紅，關節腫得跟胡蘿卜似的。
可她不在乎。
因為她知道，每一分錢都是她自己掙的。沒有人施舍她，沒有人可憐她，沒有人用“我給你吃給你穿”來羞辱她。
她是靠自己活著的。
這就夠了。
甜也是真甜。
平安是一個特別愛笑的孩子。才兩個多月，就會對著人笑了。眼睛彎彎的，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粉紅色的牙床，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每次看到平安笑，陸晚晚就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平安，叫媽媽。媽——媽——”
“啊嗚——”平安吐了個泡泡。
“不對，是媽媽。”
“噗——”平安噴了她一臉口水。
陸晚晚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想起在沈家的時候，小萌第一次叫她“媽媽”，她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後來王桂芬不讓小萌叫她媽了，小萌就再也不叫了。
現在，她有自己的孩子了。她會教他叫媽媽，教他叫得清清楚楚、大大方方的。沒有人能阻止她的孩子叫她媽媽。
沒有人。
鎮上的日子很慢。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節奏——早起包包子、煮粥、招呼客人，中午休息，下午帶平安出去曬太陽，晚上早早睡覺。
陸晚晚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她開始認識鎮上的人，知道誰家孩子考上了縣裡的重點中學，誰家老人生病住院了，誰家媳婦又跟婆婆吵架了。
她也開始有了朋友。隔壁賣豆腐的李嬸，對麵開理發店的小美，還有常來吃早餐的王老師——鎮上小學的語文老師，四十多歲，戴一副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
“晚晚，你以前是做什麼的？”有一天，王老師問她。
“我……沒做什麼。就在家裡。”
“你學曆不低吧？聽你說話，不像沒讀過書的人。”
陸晚晚猶豫了一下：“我讀過大學，沒畢業。”
“可惜了，”王老師歎了口氣，“我們學校正缺代課老師呢，你要是願意，可以去試試。工資不高，一個月兩千多，但比在早餐店輕鬆。”
代課老師。
陸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大學的時候，她的夢想就是當老師。她喜歡孩子，喜歡教書，喜歡站在講台上的感覺。可後來媽媽病了，她嫁人了，夢想就碎了。
“我……我能行嗎？我大學沒畢業，沒有教師資格證……”
“代課老師不需要這些。隻要你有耐心、有愛心，會教孩子就行。你試試看？”
陸晚晚想了很久。
“好。我試試。”
就這樣，陸平安四個月大的時候，陸晚晚成了雲水鎮小學的代課老師。
她教一年級的語文，一周十二節課，一個月兩千三百塊。錢不多，但比在早餐店輕鬆多了，而且有更多的時間陪平安。
阿芳幫她帶孩子，白天平安就放在早餐店裡，鎮上的人輪流幫忙看著。李嬸會給他喂米糊，小美會給他換尿布，連王老師下課了都會過來抱抱他。
平安成了全鎮的寶貝。
這孩子也爭氣，長得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從來不認生。誰抱都行，誰逗都樂，嘴巴甜得很——雖然還不會說話，但“啊啊嗚嗚”的，像是在跟每個人打招呼。
“這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李嬸說，“看這大耳朵，有福氣。”
“可不是嘛，”小美接話，“長得還好看，像他媽媽。”
陸晚晚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心裡暖暖的。
她低頭看著平安。平安正躺在李嬸懷裡，啃著自己的腳丫子，啃得津津有味。
“平安，你聽到了嗎？大家都說你好呢。”
平安抬頭看了她一眼，“噗”地吐出了腳丫子，衝她咧嘴一笑。
陸晚晚笑了。
可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平安半歲的時候，鎮上來了一個陌生人。
那天下午，陸晚晚放學後去早餐店接平安。她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店裡麵，背對著她。
那個背影，她太熟悉了。
她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晚晚，”阿芳看到她，表情有些不自然，“這位先生說……他認識你。”
男人轉過身來。
是沈墨寒。
他比上次見麵的時候更瘦了。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頭發也長了很多，亂糟糟的，沒有打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皺巴巴的，像是從箱底翻出來的。
可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冰冷的、審視的、高高在上的眼睛。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陸晚晚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找了很久，”沈墨寒的聲音沙啞，“我去了你二姨家，去了劉姐那裡，她們都不肯告訴我你在哪兒。我找了半年，才找到這裡。”
“你找我乾什麼？”
“我想看看你。看看孩子。”
陸晚晚下意識地把平安護在身後。
“孩子跟你沒有關係。你親口說的，你不認他。現在你來找我們乾什麼？”
沈墨寒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阿芳懷裡的平安身上。
平安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他不知道這是誰，隻是覺得這個人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
“他……長得像你。”沈墨寒說，聲音有些發抖。
“他長得像我，不像你。所以你不用擔心，沒有人會認出他是沈家的孩子。”
“晚晚——”
“你不要叫我晚晚，”陸晚晚打斷他，“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叫什麼，跟你沒有關係。請你離開。”
“我不走。”
“你不走我就報警。”
“你報吧，”沈墨寒說，“報警了，警察來了，我就告訴他們，這是我的孩子。我要爭取撫養權。”
陸晚晚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爭取撫養權，”沈墨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陸晚晚，你沒有工作，沒有固定收入，沒有自己的房子。你住在一個早餐店的閣樓裡，一個月掙兩千多塊。你覺得法院會把孩子判給誰？”
陸晚晚的腿軟了。
她知道沈墨寒說的是事實。她沒有工作——代課老師不算正式工作。她沒有房子——她住在阿芳家裡。她沒有存款——那五十五萬，她一分都沒動，留著給平安以後上學用。
可她有一樣東西是沈墨寒沒有的——她對孩子的愛。
可在法庭上，愛不能當飯吃。
“沈墨寒，你到底想乾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想讓你回去。”
“回哪兒？回沈家？”
“對。回沈家。”
“你瘋了。”
“我沒有瘋，”沈墨寒走近一步，“陸晚晚，你聽我說。我媽醒了，她想見你，想見孩子。她說她錯了，她想補償你。”
王桂芬醒了。
陸晚晚愣了一下。
“她……醒了？”
“醒了兩個月了。醫生說恢複得不錯，但以後不能生氣，不能激動。她每天都在念叨你，念叨孩子。她說她想看看孫子。”
陸晚晚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應該恨王桂芬的。可聽到她醒了，她心裡還是鬆了一口氣。
“她……身體還好嗎？”
“還好。就是走路不太方便，左邊身子不太靈活。”
陸晚晚沉默了。
“晚晚，”沈墨寒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陸晚晚抬起頭，看著他。
“沈墨寒，你說你錯了。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我不該讓白夢瑤住進來，不該不認孩子——”
“不是，”陸晚晚打斷他，“你錯在，你從來沒有把我當人看。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工具。一個伺候你媽的工具，一個照顧小萌的工具，一個生孩子的工具。現在你媽病了，白夢瑤跑了，你覺得孤獨了，你就來找我了。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一個人？我也有感情，我也有尊嚴，我也有想要的生活？”
沈墨寒沒有說話。
“你不懂，你永遠都不會懂，”陸晚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因為你是沈墨寒。你從小就是天之驕子，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你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所有人都應該聽你的。可我不欠你。我從來沒有欠過你。”
“你欠沈家的錢，我已經還了——”
“那是你給我的離婚補償，不是還債。我欠沈家的，是五年青春。可那五年，我也還了。我用我的血、我的汗、我的眼淚還了。我不欠你們任何東西。”
沈墨寒沉默了。
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孩子呢？”他問，“孩子總跟我有關係吧？你不讓我見他，不讓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這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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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幫誰你幫不我，妹妹我是你？麼什乾些這說“：手擺了擺芳阿
。樓了上安平著抱，頭點點晚晚陸
。道街的下樓著看，邊窗在站她後然。子被好蓋他給，上床在放安平把她
。去跑來跑裡子巷在狗隻幾有隻，了人麼什沒上街。影剪了成變山的處遠，色紅橘成染空天把陽夕。靜安很晚傍的鎮水雲
。香花桂的甜甜股一有裡氣空得記隻。清不看都麼什，夜深是，候時的鎮小個這到來次一第起想她
。道味的福幸是那，了道知她在現
。福幸的實實踏踏、的靜靜安安、的淡淡平平是而。福幸的裡心手在捧人被是不，福幸的貴大富大是不
。憫憐和舍施的人何任要需不，家沈要需不，寒墨沈要需不她
。人的良善些這上鎮有，芳阿有，安平有她
。己自她有她
。了夠就這
。味香的花桂著帶，來進吹風的外窗
。了笑，氣口一吸深晚晚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