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的“客人”
陸晚晚是在第二天傍晚回到沈家的。
她沒有讓任何人接。從縣城坐大巴到市區，再轉兩趟公交，最後走回別墅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的眼睛哭得腫成了一條縫，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上還沾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站在沈家大門口，看著那扇雕花鐵門，突然覺得陌生。
這座占地八百平的別墅，她住了五年，卻從來沒有覺得這裡是家。
她按下門鈴。
來開門的是保姆王姐。王姐看到她，愣了一下：“太太，您回來了？先生還說您明天才回呢。”
“我媽……走了。”陸晚晚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我先回來了。”
王姐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您節哀。”
陸晚晚點點頭，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客廳。
客廳裡的燈亮得刺眼。沙發上坐著兩個人，聽到動靜同時抬起頭。
沈墨寒坐在左側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淡淡的。看到陸晚晚，他隻掃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了茶杯。
“回來了？”語氣像在問一個出門買菜的傭人。
陸晚晚“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沙發上另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女人。
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長發披肩，妝容精致。穿著一件乳白色的羊絨大衣，腳上是一雙限量版的高跟鞋。她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得像一隻白天鵝。
白夢瑤。
陸晚晚的心猛地縮緊了。
“晚晚姐，你回來啦！”白夢瑤站起來，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快步走過來，“我聽墨寒說你回老家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家裡還好嗎？”
她的語氣關切，眼神溫柔，像一個真正關心嫂子的好妹妹。
可陸晚晚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光。
那不是關心。那是審視，是打量，是一個勝利者在看失敗者的眼神。
“我媽去世了。”陸晚晚平靜地說。
白夢瑤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關切：“天哪，晚晚姐，你怎麼不早說？墨寒，你怎麼不告訴我？我應該去吊唁的——”
“不用了。”陸晚晚打斷她，“我媽走得很安詳，不用麻煩你。”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沈墨寒放下茶杯，皺了皺眉：“怎麼說話的？夢瑤是好心。”
好心。
陸晚晚覺得這兩個字可笑極了。
她看著白夢瑤，想起五年前——那時候她剛嫁進沈家，白夢瑤已經出國了。她隻在婚禮上見過這個女人一麵，通過視頻。白夢瑤在屏幕那頭笑著說“恭喜”，可那笑容裡的東西，讓她後背發涼。
後來她才知道，白夢瑤是沈墨寒的初戀。兩個人從大學開始談了三年，差點結婚。是王桂芬不同意，說白夢瑤家境一般，配不上沈家。白夢瑤一氣之下出了國。
而現在，白夢瑤回來了。帶著更美的臉，更優雅的氣質，和更精明的算計。
“晚晚姐，你別難過，”白夢瑤伸出手，想握陸晚晚的手，“人死不能複生，你要保重身體——”
陸晚晚避開了她的手。
“我累了，先回房了。”
她轉身要走。
“站住。”
沈墨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冷的。
“夢瑤今天要在家裡住，你幫她把客房收拾出來。”
陸晚晚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沈墨寒。
“家裡有客房，王姐可以收拾。”
“王姐下班了，”沈墨寒麵無表情，“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這不是你應該做的嗎？”
女主人。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在說一個笑話。
陸晚晚看著白夢瑤。白夢瑤正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好。我收拾。”
陸晚晚轉身走向客房。
她聽到身後白夢瑤的聲音，輕柔得像春風：“墨寒，你別這樣對晚晚姐，她剛沒了媽媽……”
“不用管她，她習慣了。”
她習慣了。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陸晚晚的心口。
是啊，她習慣了。習慣被使喚，習慣被忽視，習慣被當成空氣。
可她真的習慣了嗎？
如果習慣了，為什麼心還是會疼？
客房裡。
陸晚晚換床單的時候，手在發抖。
她想起媽媽的遺言：“離開沈家。”
她想起二姨的話：“晚晚，你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把你推進了火坑。”
她想起自己答應媽媽的那個“好”字。
可她怎麼離開？
她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連一張銀行卡都掏不出來。她在這個城市沒有一個朋友——唯一的朋友林薇，也在她嫁進沈家後漸漸疏遠了。
她什麼都不會。大學沒畢業，沒有學曆，沒有工作經驗。
她能去哪兒？
換好床單，鋪好被子，把枕頭擺正。陸晚晚站在客房中間，看著這間比她整個童年住的屋子都大的房間，突然笑了。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想起小時候，她和媽媽擠在一張一米二的小床上，冬天冷得縮成一團。媽媽總是把唯一的被子蓋在她身上，自己裹著一件舊棉襖。
那時候窮，可她不覺得苦。
因為有人愛她。
可現在呢？她住著大房子，睡著兩米的大床，穿著名牌的衣服——可沒有人愛她。
沒有人了。
“晚晚姐，收拾好了嗎？”
白夢瑤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陸晚晚擦掉眼淚，轉過身：“好了，你看看吧。”
白夢瑤走進來，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挺好的，辛苦你了。”
她說著，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陸晚晚：“晚晚姐，這是給阿姨的一點心意。你別嫌少。”
陸晚晚看著那個紅包。紅色的封麵上印著金色的“奠”字，厚厚一疊，至少有兩三千。
“不用了。”
“拿著吧，”白夢瑤把紅包塞進她手裡，“我知道你在沈家不容易。墨寒那人，就是嘴硬心軟，你別往心裡去。”
陸晚晚攥著那個紅包，指節發白。
“白夢瑤，”她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到底想要什麼？”
白夢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晚晚姐，你說什麼呢？我隻是回來看看老朋友——”
“看老朋友需要住到人家家裡來嗎？”
白夢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她歪著頭，看著陸晚晚，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
“晚晚姐，你別多想。我和墨寒隻是朋友。”
“朋友？”陸晚晚冷笑，“朋友需要每天晚上打電話打到淩晨兩點？朋友需要每天發幾十條消息？”
白夢瑤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
“我就在他隔壁房間，”陸晚晚一字一句地說，“隔音再好，我也聽得見。”
白夢瑤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不再溫柔，而是帶著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瞞你了，”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晚晚姐，你覺得你配得上墨寒嗎？你一個鄉下丫頭，沒學曆沒背景，憑什麼占著沈太太的位置？”
陸晚晚的手指在發抖，但她強忍著沒有退縮。
“我和他是合法夫妻。”
“合法？”白夢瑤嗤笑，“你以為那張紙有用？墨寒心裡隻有我，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五年，他碰過你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了陸晚晚最痛的地方。
五年。
結婚五年，沈墨寒和她同房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一次都是喝了酒，每一次都是關著燈，每一次做完就轉身背對著她。
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好。她拚命學習做菜，學習化妝，學習怎麼討好他。可換來的，隻有越來越遠的距離。
“白夢瑤，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白夢瑤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識相的話，自己離開。我可以給你一筆錢，夠你回鄉下過日子的。如果你不識相……”
她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陸晚晚看著白夢瑤的眼睛，看到了裡麵的狠毒和算計。
她突然不怕了。
“你可以試試。”
白夢瑤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陸晚晚會這麼硬氣。
“好啊，”她笑了，笑容冰冷，“那就走著瞧。”
說完，她轉身走進客房，砰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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