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神存在世間
那晚過後，沈無渡麵上半點不露，照舊來找沈歸堇說笑打鬨。
他嘴上句句向著她，明擺著隻認她這個妹妹，對沈明灼全然不放在眼裡。
於是兩人依舊親昵，在外人眼裡看不出半分隔閡。
就這樣又過了些許時日，沈無渡一直在警惕，可沈歸堇嘴上沒沈明灼一句好，卻沒有半分出格舉動。
這不禁讓沈無渡遲疑。
難道他那天晚上聽見的，真的隻是氣話？
這日，初雪落遍上京，寒意漫過街巷。
馬車軲轆碾過覆雪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咯吱聲響。
車廂內燃著炭火，沈無渡斜倚在軟墊上，目光落在對麵端坐的沈歸堇身上。
“往年祀玄節，你總嫌山高路遠，天寒難熬，死活不肯跟著娘和我們上山祭拜玄冥娘娘。今日，怎麼反倒主動提出來要去？”
終於要露出馬腳了嗎？
心裡這樣想著，他麵上卻笑眯眯的，“讓哥哥猜猜，難道是怕二哥和沈明灼單獨相處，最後被她拐跑了？”
沈歸堇瞪他一眼，“你最好不要，沈明灼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在他麵前一向沒大沒小：“要是你幫她，我會對你不客氣的！”
“好好好，我哪敢啊？”少年舉起雙手投降，然後又好奇地重複了遍最開始的問題。
還能是為什麼？
當然是來找女主麻煩！
歸堇心裡想著。
但沈歸堇卻麵色變得肅然，指尖撫過袖口繡紋，認真道：“從前是我年幼不懂事，往後每一年，我都要上山供奉玄冥娘娘。”
沈無渡挑了挑眉。
她從前對這些傳聞中的神明向來不以為意，怎麼忽然變得這般鄭重？
“怎麼？難不成你從哪聽了小道傳聞，真怕玄冥娘娘降下責罰？那些不過是哄孩童的坊間傳說罷了。”
“二哥不可輕慢。”沈歸堇盯著他，眼神微暗：“玄冥娘娘，凜冬之神，真的存在。”
沈無渡壓下心底一閃而過的詫異，嗤笑一聲。
“說起來，我在賭坊聽一些三教九流之輩閒談，在北方極寒之地，玄冥娘娘還有個渾號，叫‘針婆’。傳聞她本是縫補屍身的婦人，死後才成神，可不是什麼和善的神祇……”
漫不經心說著這些話，下一秒他就挨了一巴掌。
“？”沈無渡：“你打我乾什麼？”
“不準對玄冥娘娘不尊敬！！！”
沈歸堇又拍他腦袋一巴掌：“快給玄冥娘娘道歉！她是最慈愛最溫柔的神！”
“？？？”沈無渡。
這玩意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你怎麼說的跟見過似的？
沈無渡委屈地挪了挪，嘀咕著不和小孩一般見識，一邊抬手撩開車簾，往外看去。
車外街市人聲鼎沸，滿城百姓都在奔赴祀玄節。
玄冥是傳聞中的冬神，傳聞隻要在初雪降下之時，登山供奉祈福，祂在凜冬就會賜予信徒安康，保護凜冬早日消散。
相反，若是對她不敬，祂就會降下災禍，於寒冬帶走不敬者的性命。
在上京，每年冬日最少有六月，因此不少人都信奉玄冥，祈求冬季早日結束。
街巷兩側掛滿素白帛幡，行人裹緊厚重裘衣，車馬絡繹不絕，雪花悠悠飄落在屋瓦之間。
沈無渡看見不遠處，行著一輛形製低調的馬車，車簷懸著一簇雪白玄心花。
那是去往蒼冥山祈福之人特有的標記。
“嘖嘖，這兩日上山祈福的人當真不少，看這車的排場，表麵低調，但其實應當是哪家富商，或是朝中大人物。”
“哪呢？”
“就在那啊。”
沈歸堇眯眼，看了半天，才仿佛剛看清一樣，“哦”一聲，隨口道：“是太子殿下的座駕。”
“？”
沈無渡錯愕：“妹妹，你怎麼認得？莫非你們私下有過往來？”
沈歸堇沉默了下，搪塞過去：
“問這麼多乾什麼？好奇心重害死貓，不知道嗎？”
沈無渡若有所思。
雖然眼前人看起來還和從前一樣……但好像變化又相當明顯啊。
就好像，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經曆過很多事一樣。
話題就此打住。
馬車緩緩駛離上京，窗外風雪越發狂暴，整片原野儘是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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