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和女主見麵
布滿陰霾的秋雨，一共持續了五天。
天空放晴的那日，太陽在許久未見過陽光的伯府上方升起，精致假山、鵝卵石小道、清澈湖水，萬物籠罩在不甚熱烈的金光下。
“小姐，您的身體還沒好，外麵天氣涼，要是發熱了……”
“無妨。”
歸堇不顧央蘿的阻止，來到了小池旁的涼亭中。
陽光暖暖地射進來，雖然有些微風，但還是很舒適。
她愜意地眯了眯眼，讓央蘿把東西擺上。
央蘿掏出針線，還有幾本書，放在桌上。
歸堇的一隻手還纏著紗布，碰一下傷口就會刺痛，但她動作從容平靜，先是把書打開，再是仿照著書上所說的步驟，試著把破損的布料縫上。
央蘿問：“小姐什麼時候對女紅感興趣了？”
以前都不是夫人壓著學，也總是偷懶嗎？
歸堇一下一下地縫，針腳粗糙：“不久前。”
她縫了許久，布料被縫的歪歪曲曲，毫無美感。
但是嚴絲合縫地接上了。
歸堇勾起唇角：“看來有進步呢。”
亭前的石階下，積水映著天光，亮汪汪的，幾隻麻雀從濕漉漉的枝頭棱棱地飛下來，在水窪邊跳了跳。
“啪嗒。”
一隻腳踩在水窪邊緣，麻雀們爭先恐後地驚起，四散而去。
央蘿循聲望去，卻見來人是沈明灼。
水藍的布料華貴，領口壓著金線繡的雲雷紋，腰間墜著一枚昂貴的羊脂玉佩，連裙擺上都繡有折枝牡丹，銀線摻著淡金，走起路來隱隱有光。
頭發被丫鬟靈巧地束的精致，一隻碧綠透著光澤的簪子插在上麵，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如今的沈明灼，從哪方麵來看，都是大家閨秀，絲毫看不出來剛來那天的狼狽。
“你倒是好興致。”
沈明灼嘲諷道，那天的羞辱曆曆在目，這兩天父親母親暗裡對沈歸堇的維護，又讓她好一陣難受。
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可是罪魁禍首，卻在這邊一片歲月靜好。
亭中的紅衣少女，聞言抬起頭。
陽照在她的臉上，一張精致的小臉上皮膚雪白，烏黑的秀發柔順地披在肩前，眉眼明豔，櫻唇翹鼻，連放在桌邊的手都是漂亮白淨的。
單看沈明灼也算有模有樣，可對比起這真正被精心養大的千金，就哪哪都要差些了。
沈明灼心中不舒服，正要再嘲諷一句，就見少女笑起來：“央蘿，這是誰？府中怎麼可以隨意讓外人走動？”
“回小姐，這是明灼小姐。”
“哦，原來是你啊。”
分明派人找過她麻煩，怎麼也不可能不認識她的少女，恍然大悟道。
沈明灼走過去：“這裡又沒有別人，演什麼？”
“看你這身衣著，應該回來後過得還不錯？那我就放心了。”歸堇不接話，猶自笑道：“畢竟，我還欠你一句謝謝。”
沈明灼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沒有你的話，我可能過不上這伯府千金的好日子呢。明灼，太感謝你了，你的出生，對我而言，就是世間最幸運的事。”
歸堇把自己剛繡好的、醜陋且歪扭，勉強拚成一個人的布料遞過去：“這是謝禮，希望你不要嫌棄……不過你也沒見過什麼好東西，應該會很喜歡吧。”
後麵的央蘿咽口水。
沈明灼一巴掌將東西打落到地上，冷嘲熱諷：“沈……不，該叫你胡歸堇，誰稀罕你這破東西！我看你這‘大家千金’也不怎麼樣，如此拙劣可笑的繡工，連街頭的乞丐也不如！”
那布料上的小人，頭和脖子，像是被人暴力扯開了，沈歸堇雖然縫上了，缺口卻不能消失，顯得詭異而怪誕。
輕飄飄的落在地上，臉上的笑臉還定格在那裡，正對著沈明灼。
歸堇的笑容沒有變，眼睛直勾勾盯著沈明灼的脖子看：“是嗎？那對不起了，我還需要多加練習。”
那眼神實在太冒犯，意味也太明顯，殺意就差從瞳孔中溢出來了。
沈明灼豁然起身，冷笑起來：
“如此正好，我也不用對你留手。我們之間，隻能留下一個！”
她隨手拿起桌邊的白玉茶杯，砸在歸堇腳邊。
“砰——”
杯子四分五裂，響聲在湖中心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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