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第二天上午，楊銘被手機連續的震動聲吵醒。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屏幕上是微信的轉賬提醒。
王豔 向你轉賬 38,800.00 元。
轉賬備注：包包的錢，謝謝。
楊銘看著那串數字，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38800？ 這不是那個LV包的價格嗎？王豔怎麼突然把錢轉過來了？昨天不是還說暫時保管，等她方便了再還包嗎？而且這錢數……是原價？她不是收下了嗎？
他有點懵，趕緊點開和王豔的聊天框，昨天那條“暫時保管”的消息下麵，就是這條醒目的轉賬。
楊銘猶豫了一下，打字問道：「王小姐，怎麼突然轉賬了？不是說包先放你那兒嗎？」
消息發過去，等了幾分鐘，王豔回複了，語氣帶著點無奈：
「實在不好意思，楊先生。昨天我回家，我女朋友正好在。她看到那個LV的袋子，也沒問，以為是我給她準備的什麼驚喜禮物，直接就拆開看了……還挺喜歡的。」
楊銘：「……」
王豔繼續發來消息：「我本來想跟她解釋清楚，但看她那麼高興，又想到這包本來就是你送的禮物，我再要回來也不合適。而且她已經拆了，吊牌也摘了，再退給你，你也沒法處理。所以我想了想，還是把錢轉給你吧。就當是我從你手裡買下來了，這樣比較合適。」
原來是這樣。楊銘恍然大悟。看來王豔那位“女朋友”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不過倒是誤打誤撞，解決了這個“燙手山芋”。
楊銘看著那筆轉賬，心裡飛快盤算。按照係統的規則，他給王豔花錢買禮物（38800），和王豔給他花錢，是兩碼事，互不影響。他之前的“投資”依然在係統裡掛著，等著返現。而現在這筆錢，是實打實的意外收入，落袋為安。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王豔把錢還給他，是不是意味著她徹底不想欠他人情，想把兩人的“經濟關係”撇清？這是不是一種變相的、更徹底的“拒絕”信號？雖然沒說出口，但行動上已經在劃清界限了。
雖然係統可能不認這種“行動拒絕”，但對他個人來說，這絕對是好事。拿了錢，了了樁麻煩，還不用再糾結那個包。
想到這裡，楊銘不再猶豫，點擊了收款。
叮！支付寶到賬，三萬八千八百元。
悅耳的提示音響起，楊銘看著再次充盈起來的餘額，心裡稍微踏實了點。蘇晚晚的十萬，王豔的三萬八，再加上之前跑單攢的一點……雖然花出去不少，但現在手頭總算沒那麼緊了。
收完錢，他客氣地回複：「王小姐太客氣了。既然你女朋友喜歡，那就好。這錢我收了，謝謝。」
發完，他想了想，又帶著點試探和八卦，補充了一句：「你對你女朋友真好。」
這句話有點微妙，既像是客套，又像是暗示“我懂你們的關係”。
王豔很快回複，這次語氣帶著點明顯的疲憊和自嘲：「沒辦法。這一下，幾個月的工資又沒了。」
然後，她話鋒一轉，帶著點好奇和……詭異的“同理心”？問：「你男朋友……對你不好嗎？」
楊銘：“……”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又有上升的趨勢。又來了！又來了！這女人怎麼就認定了我是“姐妹”？！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用力敲擊屏幕，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再、說、一、遍！我、取、向、正、常！我、喜、歡、女、的！」
他強調，他澄清，他試圖用最直白的語言打破對方的“刻板印象”。
王豔的回複很快，依舊帶著那種“我懂，我都懂，你不用勉強自己”的、讓人火大的包容態度：
「好好好，我懂得。取向是流動的嘛，或者……還沒遇到真正讓你心動的人？沒關係，不著急。」
楊銘看著這條回複，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你懂個屁！你懂個錘子！ 他在心裡咆哮。這完全就是雞同鴨講，對牛彈琴！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無論怎麼喊，外麵的人（王豔）都聽不見，還笑眯眯地以為他在表演。
他放棄了。跟這個女人解釋自己的性取向，大概是這輩子做過的最徒勞無功的事情之一。
他索性換了個話題，也是他有點好奇的：「話說回來，你之前提的形婚……就算我同意了，你暫時也沒辦法進行吧？」
他記得昨天王豔提過一嘴，好像有什麼困難。
王豔這次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複，語氣更加沉重了些：
「嗯，是啊。沒辦法。」
「為什麼？」 楊銘問。
「沒攢夠彩禮啊。」 王豔回複，後麵還跟了個歎氣的表情。
楊銘看到“彩禮”兩個字，愣了一下，下意識打字：「你不是說，咱倆形婚的話，既不要彩禮，也不要嫁妝，一切從簡嗎？」
他記得清清楚楚，昨天在商場，王豔推銷“形婚方案”時，這可是重點優勢之一！
王豔很快回複，這次帶著點無奈和認命的味道：
「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女朋友的。」
楊銘：「？？？」
他腦子沒轉過來。給你女朋友的彩禮？ 這又是什麼操作？
王豔似乎知道他沒懂，解釋道：「我女朋友說了，如果我非要跟別人形婚，她會很沒有安全感。她需要我給她一份‘保證’，證明我的心還在她這裡，不會假戲真做，也不會因為應付家庭就忽略她。這份‘保證’，就是彩禮。」
「保證？什麼保證？」 楊銘問，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就是一筆錢。相當於……彩禮？或者保證金？她說，這筆錢放在她那裡，如果將來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或者我們的‘形婚’出了問題，影響到她的感情，這筆錢就作為對她的補償。如果一切順利，等將來我們……能真正公開在一起的時候，這筆錢再拿出來用。」 王豔解釋得很詳細，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楊銘能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楊銘看著屏幕，半天說不出話。這邏輯……簡直了！你結婚，還要給你女朋友交保證金？ 這關係也太複雜，太不對等了吧？這確定是談戀愛，不是PUA？
他忍不住問：「你女朋友……是做什麼的？」
王豔沒直接回答，隻是說：「這階段一直在努力加班掙錢。業績壓力特別大。」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讓楊銘徹底無語：
「而且，我女朋友一直在催著我買房子。她說，兩個女人想要真正安穩地在一起，一定要有一個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家，這樣才有安全感。租房子總是漂泊不定。」
楊銘：“……” 他手指懸在屏幕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可是你也是女的呀！ 他心裡在呐喊。這話昨天在商場他就想說了。兩個女人，為什麼非要一方買房，還要給另一方“彩禮”做“保證”？這真的是健康的、平等的關係嗎？
但他最終沒把這些打出來。這是王豔的私事，他一個外人，不好評判太多。他隻是隱約覺得，王豔在這段關係裡，似乎處於一個非常被動、甚至有些“卑微”的位置。那個所謂的“女朋友”，聽起來控製欲和索取欲都挺強的。
他歎了口氣，問道：「你女朋友打算讓你買哪裡的房子？在你的老家，還是她的老家？」
這次，王豔沉默了更久。
楊銘等了快五分鐘，才收到回複。
隻有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上海。」
楊銘：“……”
他看著那兩個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王豔此刻疲憊而無奈的臉。在上海買房？對於一個普通的銷售來說，哪怕業績不錯，這也是一個天文數字，一座幾乎不可能翻越的大山。更何況，她還要攢一筆不菲的“彩禮保證金”給女朋友。
這壓力……楊銘光是想想，都覺得窒息。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為了房租發愁，為了係統返現焦慮，跟王豔麵臨的困境比起來，似乎……都不算什麼了？至少，他孑然一身，無債一身輕（暫時），也沒有人逼著他必須在上海買房，或者交幾十萬的“保證金”。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同情，也有一種“比起她來我好像還好”的微妙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同為底層掙紮者的物傷其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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