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黃牛、奸商與“內部渠道”
轉發演唱會搶票助力鏈接到朋友圈，屏蔽了妹妹和爸媽，是楊銘在無奈中能做的最後努力。
他當然清楚，這種“助力”本質上就是APP的營銷手段，能搶到票的概率微乎其微，尤其是在這種頂級流量的演唱會麵前，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人同時盯著，新增或退票的那點份額，輪到他頭上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但人嘛，總得有點盼頭。事在人為，萬一呢？
剛轉發完沒多久，助力還沒等到幾個，微信倒是“叮咚”一聲，彈出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申請人：AAA票務李哥
頭像是個叼著雪茄、戴著大金鏈子的卡通土豪形象。
黃牛。 楊銘腦子裡立刻跳出這兩個字。毫無疑問，這肯定是個職業倒票的。
他皺了皺眉，這消息傳得可真快。不過想想也正常，自己朋友圈人很雜。有上學時的同學，有工作後認識的朋友，還有一些老家的親戚。
更多的是各種因“工作”加上的微信——其他外賣騎手同行，偶爾需要幫忙帶煙帶水或者處理餐損的顧客，還有一些訂外賣比較頻繁、加了微信方便聯係的客戶。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不知道是哪個“朋友”看到了他那條求票的朋友圈，順手就把他的微信推給了這個“李哥”。這種“熱心”有時候也挺煩人。
但轉念一想，從官方渠道搶票希望渺茫，了解一下黃牛行情也不是不行。如果價格不是太離譜，看在妹妹這麼喜歡的份上，狠狠心從黃牛手裡買一張也未嘗不可。畢竟是送給妹妹高考後的禮物，他想給妹妹最好的體驗。
猶豫了一下，楊銘還是通過了“李哥”的好友申請。
剛通過，對方的消息幾乎秒到，直白得毫不掩飾：
「兄弟，我在你朋友圈看到你是想要買【蔡徐坤】七月二號上海演唱會的門票對吧？正好我手裡有票，看台、內場都有，位置任選，絕對保真，價格公道。」
楊銘也不廢話，直接問：「看台和內場分別什麼價？位置大概在哪個區域？」
李哥回複速度極快，顯然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或者有現成的報價單：
「看台票，原價680/980/1280的，我這邊統一出，1800/2500/3200。」
「內場票，原價1680/1980/2580的，統一出，6800/8800/12800。」
後麵還跟著一句：「兄弟放心，都是紙質票，可以現場麵交，驗真後再付款，絕對靠譜。」
楊銘看著那一長串數字，尤其是內場票的價格，眼皮狠狠跳了幾下。黑，真他媽黑！ 看台票直接翻了一倍到兩倍，內場票更是喪心病狂地翻了四到五倍！原價2580的票，黃牛敢賣12800！這已經不是“溢價”了，這是明搶！
他強忍著罵人的衝動，打字回複：「你這價格也太離譜了吧？翻好幾倍，搶錢呢？」
李哥似乎對這種質疑習以為常，回複很快，甚至帶著點“你太年輕”的優越感：
「兄弟，你嫌貴，我還嫌貴呢！你去看看現在各大正規搶票APP，還有一張餘票嗎？早被秒光了！」
「你不信可以再去問問別人，打聽打聽行情。我李哥在這行乾了這麼多年，價格絕對是最公道的，童叟無欺。」
「這可是蔡徐坤的演唱會！頂流中的頂流！第一次開大型巡演！你知道有多少粉絲等著嗎？一票難求懂不懂？黃牛手裡也沒多少，賣一張少一張。」
「我跟你說實話，我手裡現在也就剩幾張了，今天不買，明天可能就真沒了。到時候你再加錢，我也變不出票來。」
典型的黃牛話術，製造稀缺感和緊迫感。
楊銘盯著屏幕，心裡天人交戰。12800一張內場票，對他現在來說，不是拿不出來。蘇晚晚那十萬還沒怎麼動。但花一萬多買張演唱會門票，這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消費認知。這相當於他以前跑外賣兩三個月的純收入，或者現在跑眾包拚死拚活一兩個月的辛苦錢。
就為了看兩個小時的演唱會？值得嗎？
值得。他腦子裡又浮現出妹妹朋友圈裡那張海報，和她那句“預祝哥哥演出順利”的小字。妹妹從小懂事，沒跟他要過什麼貴重東西。這次高考是她人生重要關卡，送她一份心心念念的禮物，看她開心，似乎……也值。
但他還是不甘心被黃牛這麼狠宰。他打字：「我再考慮一下吧。」
李哥似乎也不急，回複道：「行，兄弟你再好好想想，或者再去別處問問。不過要快，票不等人。」
結束對話，楊銘退出微信，心裡有點煩悶。點開朋友圈，看到自己轉發的那個搶票助力小程序，下麵顯示已經有七八個朋友幫忙助力了。他心裡稍微暖了一下，但隨即又覺得無奈。這點助力，在龐大的搶票大軍麵前，杯水車薪。
他關掉朋友圈，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沙發扶手。看台票他是不會考慮的，妹妹第一次看演唱會，又這麼喜歡這個偶像，肯定要買內場，離舞台近點。可內場票這價格……
就在他猶豫不決、煩躁不已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楊銘看了一眼，以為是推銷或者詐騙電話，本想直接掛斷，但鬼使神差地，還是劃開了接聽。
“喂？”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沒主動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刻意壓低了、帶著點嬌憨和神秘的女聲傳了過來：
“猜~猜~我~是~誰~？”
這語調，這做作感……
楊銘額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他麵無表情，甚至有點想翻白眼，對著話筒，用毫無起伏的聲線說道：
“蘇晚晚。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哎呀！沒勁！你怎麼一下就猜出來了！” 蘇晚晚的聲音立刻恢複正常，帶著點被拆穿的小懊惱，但馬上又變得雀躍起來，“別掛別掛！我有正事！”
“你能有什麼正事？” 楊銘語氣冷淡。他可沒忘這女人有多邪性。
“你不是想看你妹妹偶像的演唱會嗎？【蔡徐坤】的，七月二號那場。” 蘇晚晚語速很快，帶著點“快誇我”的小得意，“我有票啊！位置超好！”
楊銘一愣，下意識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想看演唱會？”
畢竟自己給對方都拉黑了，對方應該看不到自己的朋友圈才是。
蘇晚晚在電話那頭“咯咯”笑了兩聲，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話鋒一轉，帶著點教訓的口吻：“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打算找黃牛買票？”
楊銘心裡一驚，語氣帶上了一絲警惕：“你怎麼知道？”
“嗬，” 蘇晚晚發出一聲輕笑，仿佛一切儘在掌握，“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告訴你，這種大型演唱會，尤其是熱門歌手的，你想在正規渠道搶到票，尤其是好位置的內場票，基本等於做夢。”
“為什麼？” 楊銘皺眉。
“因為主辦方跟黃牛，很多都是有‘合作’的呀。” 蘇晚晚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在說一件常識，“演唱會門票價格是要向文旅和市場監督管理局備案的，不能隨便亂定價，不然會被查。但是，市場熱度高，粉絲願意出高價，這塊肥肉誰不想吃？”
她頓了頓，繼續“科普”：“所以常規操作就是，主辦方自己會留下相當一部分票，尤其是位置好的內場票和前區看台票，然後通過各種渠道，分散給下麵有‘合作’的黃牛團隊去賣。真正放到公開售票平台上的票，隻是一小部分，而且位置往往比較一般。這樣一來，主辦方既拿到了官方備案的‘合規’收入，又通過黃牛拿到了高額的‘溢價’利潤，兩頭賺。粉絲搶不到票，自然隻能去找黃牛，價格就被炒上去了。”
楊銘聽得目瞪口呆。
他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那你有票？”
“那當然！” 蘇晚晚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因為這次演唱會的主辦方，就是我家集團下屬的一個文化娛樂分公司承辦的呀。我爸是總負責人，我搞幾張內部票，還不是輕輕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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