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軟飯的誘惑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飯。楊銘終於從剛才那波“微波爐烹飪藝術”的衝擊中緩過點神來，腦子開始重新運轉。
他看著對麵小口吃著東西、姿態優雅得仿佛在米其林餐廳的蘇晚晚，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今天好像是周一吧？
“蘇小姐，”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普通的閒聊，“今天不是周一嗎？你怎麼沒去上班？”
蘇晚晚將嘴裡的食物慢慢咽下，拿起旁邊疊放整齊的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這才放下筷子，抬起眼看他，語氣輕鬆地答道：
“我今天請假了。”
“請假了？”楊銘有點意外，脫口而出，“現在公司請假這麼好請嗎？周一就請？”
以他對普通打工人的了解，周一請假要麼是有急事，要麼得看領導臉色。而且看蘇晚晚這悠閒的樣子，也不像有急事。
蘇晚晚聽了他的疑問，眨了眨眼，表情有點無辜，又帶著點理所當然：
“嗯……因為公司是我老爹開的呀。”
楊銘：“……？”
蘇晚晚似乎沒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很自然地繼續解釋道：“我大學畢業以後，在外麵瞎玩了好幾年，也沒個正經事做。後來我老爹看不下去了，就說，‘晚晚啊，你這麼晃著也不是辦法，來公司裡待著吧，隨便做點什麼都行，好歹有個正經身份。’”
她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嬌憨：“所以我就去公司掛了個文員的閒職，其實就是去打個卡，偶爾處理點簡單文件，大部分時間都挺閒的。我爸說，就當讓我提前適應一下職場環境，免得與社會脫節。”
她說著，還輕輕歎了口氣，表情變得有些悵然，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米飯：
“可惜了，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還是個不學無術、腦子不靈光的。小時候學鋼琴學畫畫，沒一樣堅持下來的；長大了想學做生意，看報表看得我頭大，聽他們開會討論那些項目、資金、風險，跟聽天書似的。我爸試著帶我談過兩次生意，結果我除了喝茶就是發呆，一點忙也幫不上。”
她抬起頭，看著楊銘，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居然真的浮現出一絲清晰的、毫不作偽的苦惱和……自嘲？
“估計啊，我這輩子也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命了。等我爸乾不動了，把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我就拿著分紅，繼續過我的逍遙日子唄。想想也挺沒勁的。”
楊銘：“……”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喉嚨有點發乾。他看著蘇晚晚那張寫滿了“真誠苦惱”的臉，聽著她用最凡爾賽的語氣，說著最“樸實無華”的煩惱，感覺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命？ 還“挺沒勁的”？
大姐，你知道有多少人做夢都想有這種“沒勁”的命嗎？！你知道我為了下個月房租，得跑多少單、爬多少樓、看多少臉色嗎？！
他感覺自己內心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臉上卻還得努力維持平靜，以免表情失控。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降維打擊”式凡爾賽吧。
蘇晚晚似乎沒注意到楊銘內心的驚濤駭浪，她瞥了楊銘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繼續用那種閒聊家常的語氣說道：
“哦，對了。我老爹倒是說過，實在不行，就給我招個上門女婿。”
楊銘夾菜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蘇晚晚的筷子在盤子裡撥弄著一片青菜，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
“他說，找個腦子聰明、人品端正、踏實肯乾的，最好起點別太高，這樣容易知足，也願意學。到時候他親自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用心培養幾年，說不定就能把公司撐起來。這樣過幾年，他和我媽也能安心退休，享享清福，不用再為我這個不成器的女兒操心了。”
說完，她抬起眼，目光意有所指地、輕飄飄地掃過楊銘的臉，停留了那麼零點幾秒，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去夾菜。
楊銘的心臟，不受控製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上門女婿？ 踏實肯乾？ 起點別太高？ 用心培養？ 接手公司？
這幾個關鍵詞，像帶著鉤子，精準地拋向他這個“腦子還行（自認為）、人品不壞（大概）、送外賣起點夠低、急需改變命運”的……潛在目標。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節奏有點亂。
蘇晚晚吃了一口菜，咽下，又仿佛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聲音放柔了些：
“我老爹還說啊，找老公這事兒，別的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喜歡就好。 他說，錢我們家不缺，人踏實，對我好，我願意，比什麼都強。”
說完，她放下筷子，雙手托著下巴，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專注地看向楊銘。眼神清澈，卻又仿佛藏著千言萬語，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某種直白的暗示。
我喜歡就好。
這五個字，像五顆小石子，投入楊銘原本就有些波瀾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什麼意思？ 楊銘的腦子飛速轉動，這算是在……暗示我？
暗示我可以……吃軟飯？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生。
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蘇晚晚，人長得絕對漂亮，是他現實生活中見過的最頂級的顏值。家裡的條件，看這房子，聽這口氣，絕對是一等一的富豪。雖然腦回路清奇了點，但……似乎對他“情有獨鐘”？而且她爸還明確表示“喜歡就好”、“可以培養”……
如果他“從了”，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可以立刻擺脫現在風裡來雨裡去、為幾百塊房租發愁的窘迫生活？可以住進這樣的大平層，開上豪車，甚至……未來有可能接手一家公司，成為別人口中的“成功人士”？
這簡直是無數底層男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捷徑！是赤裸裸的、散發著金錢和美人芬芳的、一步登天的軟飯！
楊銘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似乎在加速流動。有那麼幾秒鐘，他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唾手可得的誘惑淹沒了。他甚至下意識地開始比較：是守著那個暫時被套牢、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係統返現”靠譜，還是抓住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富得流油的“蘇晚晚”更實在？
等等！
就在他的理智即將被“軟飯真香”的念頭吞噬的最後一刻，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楊銘！你在想什麼？！你可是有係統的男人！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的十倍返現）！你怎麼能墮落成想吃軟飯的廢物？！
而且……她喜歡的，真的是“楊銘”嗎？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那點剛剛燃起的、不切實際的火焰。
他想起咖啡館裡，自己那些粗魯、刻薄、假裝暴力傾向的表演。想起自己那身廉價的外賣服，那輛破舊的小電驢，那空空如也的銀行賬戶。
蘇晚晚喜歡的，是那個“有性格”、“真性情”、甚至可能帶著點“危險”和“支配感”的、她想象中的“楊銘”。還是眼前這個真實的、為生計發愁、內心充滿算計和不安的、普通的送外賣的楊銘？
如果她知道，他那些“吸引”她的特質，大半是刻意表演出來為了被她拒絕、好拿係統返現的……她會是什麼反應？那所謂的“喜歡”，還能剩下幾分？
更重要的是，如果接受了這碗“軟飯”，他就徹底失去了通過係統“自力更生”的可能性。他將永遠被綁在蘇晚晚和她的家庭身上，失去獨立和尊嚴。那和被他“表演”出來的“家暴男”控製，又有什麼本質區別？無非是換了一種形式的“依附”和“失去自我”。
想通這一點，楊銘感覺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和貪念，讓他後怕不已。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恍惚、動搖，逐漸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沉重。
蘇晚晚正眨巴著大眼睛期待他的反應，忽然看到楊銘表情變化，愣了一下。她雖然搞不懂楊銘此刻複雜的心路曆程，但本能地察覺到他似乎要說什麼很重要的話。她立刻也收斂了臉上的玩笑神色，放下托著下巴的手，坐直身體，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我很認真在聽”的正襟危坐姿態，小臉也努力繃緊，假裝一臉嚴肅。
楊銘看著她這副瞬間切換的、努力配合他嚴肅氣氛的乖巧樣子，嚴肅的表情差點沒繃住，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向上勾了一下。但他立刻強迫自己恢複冷靜，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視著蘇晚晚，語氣緩慢而清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晚晚。”
他沒有再叫“蘇小姐”，這個稱呼上的細微變化，讓蘇晚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其實我的情況，之前也大概跟你說過。”楊銘繼續說，聲音平穩，“我的家庭條件很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很早就出來工作，沒什麼學曆，也沒什麼一技之長。情況你也看到了，就是個送外賣的。”
他頓了頓，沒有刻意貶低自己，隻是平靜地陳述：“送外賣，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好。靠自己的勞動賺錢，養活自己，不偷不搶，不寒磣。我乾得踏實，也願意吃苦。”
蘇晚晚想說什麼，楊銘抬起一隻手，輕輕做了個“請先聽我說完”的手勢。
“你要說我一點不喜歡你，那不可能。”楊銘很坦率，甚至有點殘酷的坦率，“畢竟，你長得這麼好看，家境又這麼優渥，性格……也很特別。任何正常的男人，麵對你的主動，很難完全不心動。”
蘇晚晚的眼睛更亮了，臉上甚至泛起一絲欣喜的紅暈。
“但是，”楊銘話鋒一轉，語氣加重，“說到底，我們倆，是門不當，戶不對。”
蘇晚晚張了張嘴，又想反駁。
楊銘再次抬手製止，他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要看進蘇晚晚的心裡：
“這不單單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晚晚，這是我們從根子上，從三觀上，就根本不同的問題。我們對世界的認知，對生活的理解，對未來的期待，可能完全是兩條平行線，永遠無法真正交彙。”
他試圖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舉例：
“比如說，一塊小小的、精致的蛋糕。對你來說，它可能就是一個下午茶的零食，你需要考慮的，最多是它的熱量會不會影響身材，味道合不合口味。但對我來說……”
楊銘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真實的、來自生活的沉重：
”。品侈奢是能可至甚，勵獎的取換能才價代動勞確明出付要需是，食零是不，說來我對它。錢的糕蛋小塊一這買到賺能才，汗少多流，梯樓層少多爬要，賣外單少多送要我，是的慮考要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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