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虧欠
清洗過後，啟舟踏著遍地狼藉，順著一路損毀的痕跡緩緩折返岩洞。
洞內依舊昏暗，他一眼便望見那隻尚且完好的盒子，懸在心口的大石稍稍落地，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半分。
他指尖發顫，小心翼翼掀開盒蓋，取出一小部分雨安的血肉。隨即抬手，硬生生撕裂自己的胸口。
凜冽的岩洞寒氣撲在裸露的心臟之上，皮肉正憑著「豐饒」開始緩緩愈合。他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將那團溫熱的血肉輕輕融入自己的心臟之中。
他催動體內的「不朽」牢牢鎖死這份血肉的存續，可躁動的「豐饒」不斷湧動，妄圖侵染、同化這團外來的血肉。
兩股力量在他胸腔之內反複拉扯，啟舟儘全力去阻攔，一遍又一遍地調試力量的分寸，幾番掙紮，終於勉強尋到一處脆弱的平衡點。
他高興極了。
又一次次扯開尚未愈合的傷口，把雨安的血肉一點一點，儘數融進自己的心臟。血肉慢慢滲透、更迭，一點點替換掉自身沾染豐饒之力的血肉。
待到一切落幕，那顆跳動的心臟，已不再屬於他。
它完完全全化作了雨安的。
胸口的傷口在「豐饒」的力量下緩緩收攏、愈合。
啟舟垂眸，手放在胸口上，清晰地感知到胸腔裡傳來熟悉又陌生的搏動。
一瞬間，他心神恍惚，意識被拉扯回遙遠的過往，仿佛回到他指尖抵在持明卵上，初次感受內裡生命輕輕震顫的那一刻。
“哈……哈哈哈……”
分不清是物是人非的悲痛，還是他苦儘甘來的得償所願。
荒寂無人的洞穴之中，啟舟蜷縮起身子，壓抑的笑聲漸漸破碎，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順著他泛紅的眼尾滾落，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麵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胸腔裡跳動的是雨安的心臟，除卻這份得之不易的希望，還有那躁動不定的龍狂與魔陰身的詛咒，沉甸甸地壓在他的靈魂之上。
……
*神策府
丹楓醒過來之後，景元第一時間找他問清了幽囚獄動亂的全部經過。
說完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丹楓卻主動把所有過錯攬在自己身上，隻請求景元，不要再追究啟舟的責任。
景元聽完心裡憋著一股悶氣。
他當然記得那天的凶險，丹楓全身是傷，尤其是胸口那處，那可是衝著命去的。
他也清楚前因後果。啟舟確實可憐，親眼看著親人因化龍妙法殞命，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換誰都難以釋懷。
可可憐歸可憐，錯終歸是錯。
強闖幽囚獄、對抗十王司守備，公然觸犯仙舟規矩，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罪責，通緝根本躲不掉。
景元糾結了許久，最後也懶得再糾結恩怨對錯了，將啟舟罪錯判斷全權交給十王司。
他又想，與其繼續揪著舊人舊事不放，不如徹底堵死所有後患。
他直接下令，讓十王司把幽囚獄的防護體係從頭到尾徹底升級整改，所有薄弱的地方全部補齊。隨後又加固了神策府的結界防禦，層層疊加護佑禁製。
為了保險起見，他還專門去請了太卜司出手，以星象天機布設陣法，鎖死所有破綻。
如今的神策府和幽囚獄，陣法層層嵌套，機關陷阱遍布四周，守備嚴密得滴水不漏。
景元看著煥然一新的防禦，心底安定不少。
這下，應該再也不會發生劫獄作亂的事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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