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怕什麼
他轉身走了。灰藍色襯衫的背影在烤肉店的暖光燈下顯得格外挺拔，寬肩收腰，步子不緊不慢。
周溪目送他走遠，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嚇死我了。他怎麼在這兒。他居然還幫我們買單了。他什麼時候這麼有人情味了？”
她轉頭看楊枕書，發現她還在機械地嚼著蘑菇，表情呆滯。“你怎麼了？”
“沒什麼。”楊枕書喝了一大口可樂，“辣到了。”
程其位回到包廂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隨揚正往烤盤上鋪牛舌，抬頭看了他一眼，“誰招惹我們大領導了？看，擺著一張死人臉。”
程其位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烤好的肉，沒蘸料就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忽然問了一句，“我真的很老嗎？”
隨揚的手停在半空。梁紹廷正在倒酒，酒瓶口對著杯沿，頓了一下。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揚把牛舌翻了個麵，語氣很謹慎，“你這話說的。我跟你同歲。說你老，不是承認我老嗎？放心，你是一朵花，我也是一朵花。”
程其位抬起眼。“咦。你個娘炮。你是花就是花，別拉上我。”
隨揚氣得放下夾子，站起來，作勢要拉他，“你再說一遍。走，出去乾一架。”
梁紹廷在旁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你打不過他的。別衝動。”
隨揚轉過來瞪他：“我打不過，好像你能打過似的？”
梁紹廷夾了一筷子小菜。“我可沒說。我承認我打不過他這個變態。”
他朝程其位的方向努了努嘴，“常年健身，體脂率比我低八個點。上次在他家，我看他做引體向上，一口氣五十個不帶喘的。”
隨揚坐回去，嘟囔了一句“變態”，拿起夾子繼續烤肉。
三個人聊著聊著，話題從健身轉到了工作上。
隨揚提到最近隨家有個項目在審批環節卡住了，程其位問了幾句細節，拿筷子在桌麵上點著，說了三條意見。
隨揚聽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第三條，太狠了吧。對方受不了的。”
“受不了就別做。做了就得按規矩來。”程其位夾了一塊肉，語氣平淡。
梁紹廷笑了一聲，對隨揚說：“你知道他為什麼升得快了吧。”
快結束的時候，程其位拿出手機，給楊枕書發了一條信息，“等下我送你回去。”
楊枕書回得很快，“不用。周溪會送我的。”
程其位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打字，“你們離得遠，送你她得繞路。”
楊枕書回了一個省略號，然後，“那我自己打車。”
程其位：“我送你。”沒有問號，沒有“行不行”。句號結尾，語氣篤定。楊枕書沒有再回。
程其位看著對話框，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
隨揚湊過來想偷看。程其位把手機翻過去，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你還有偷看的癖好。”
“我光明正大地看。”隨揚理直氣壯，“我就想看看誰能讓你笑得那麼春心蕩漾。”
程其位把手機收進口袋，拿起車鑰匙。“你這用詞準確嗎？語文怕不是體育老師教的。”
梁紹廷站起來，拿了外套，補了一句：“你可別隨意汙蔑體育老師。他是自學成才。”
隨揚在後麵追著打，“你們兩個等著！”
可惜程其位還是沒送到楊枕書 他出來的時候，楊枕書和周溪早走了。
晚上十點。聖湖城二期。
楊枕書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穿著睡衣。門鈴響了三下。她透過貓眼看了一眼。程其位站在門口。
燈從頭頂打下來，他臉上的輪廓被照得很清楚。
跟平時不太一樣。眼皮微微垂著，目光比白天散，嘴角的弧度也不太受控製。楊枕書猶豫了一下，開了門。
“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程其位的聲音比平時低，尾音有點含糊，像沒睡醒似的。
他站在門口，沒有像之前那樣往裡麵闖，隻是看著她。
走廊的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楊枕書側身讓了一下，他邁步進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特意聞了聞。
沒有煙味。這個人不抽煙。隻有酒味。不重，混著他身上那股皂香，變成一種暖烘烘的、讓人莫名放鬆的氣息。
程其位走進客廳，在沙發最邊上坐下來，姿態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他來堵門的時候，站得筆直，目光銳利，說話有進有退。
現在他窩在沙發角落裡，腿蜷著，手搭在膝蓋上，仰著頭看她。
像一隻被雨淋過的大狗，可憐巴巴地等著人過來摸摸頭。
楊枕書站在旁邊，看他這副樣子，不知道該趕人還是該倒水。
她選了倒水。端了一杯溫水過來，放在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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