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又對上了
沈瀾泱越想越氣，眼眶都熱了。
她腦子裡兩個小人瘋狂打架。
一個穿青袍戴官帽，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忍！他是裴玄舟！三品大員！彈劾狂魔！你惹他？明天你的屍體就能從朱雀門運到亂葬崗！想想蘅蕪！想想你的月錢！想想巷口王嬸的糖炒栗子！”
另一個穿著現代職業裝，踩著高跟鞋，把辭職信摔在桌上。
“忍個屁！爛命一條就是乾！大不了再死一次，說不定還能穿回現代。到時候天天睡到自然醒，誰愛伺候這群NPC誰伺候！他裴玄舟算什麼？不過是個長得好看的甲方，甲方罵我的時候我都敢拍桌子，他算老幾！”
兩個小人打到最後，現代職業裝小人一腳把古代官帽小人踹飛了。
沈瀾泱猛地抬起頭。
裴玄舟正冷冷看著她，等著她跪下請罪，或者瑟瑟發抖地認錯。
四目相對。
沈瀾泱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以為她要痛哭流涕的時候，她開口了：
“裴大人。”
“嗯？”裴玄舟微微挑眉。
“您說得對。”
裴玄舟唇角動了一下，果然如此。
“下官確實麵白無須，腰肢綿軟，像個伶人。”
裴玄舟滿意了，準備退回去。
“但下官以為——”
沈瀾泱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罐子破摔。
“但下官以為，這恰恰證明下官潔身自好，無錢去秦樓楚館通宵達旦，更無膏脂可納，熬不出中年發福的肚腸！下官一不收受賄賂，二無門客送禮，全靠朝廷那點微薄俸祿清白過日。”
她頓了頓，腰杆竟挺得筆直，直視裴玄舟：
“下官身無三兩肉，麵無百態肥，衣纖身瘦。不過是因為下官是個兩袖清風的窮官罷了！敢問裴大人，清白廉潔，難道竟成了下官的罪過？”
她一口氣吼完，全場死寂。
謝雲羨抬手抵著眉心，肩膀在微微發抖，顯然忍得很辛苦。
滿朝文武麵麵相覷，有人張大了嘴，有人憋紅了臉，有人死死低著頭，肩膀抖得像篩糠。
裴玄舟：“……”
他彈劾過那麼多人，聽過那麼多求饒、辯解、痛哭流涕，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
這種把“一貧如洗”和“縱情聲色”扣在一起，理直氣壯當成護身符的。
他看著那個一臉“我要跟你同歸於儘”的小小編修……
他覺得自己的彈劾生涯，遇到了一個無法歸類的人。
裴玄舟覺得她說話語無倫次，毫無章法，還敢在大殿之上口無遮攔，簡直不可理喻。
他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從袖中抽出一本早已備好的折子。
他習慣隨身帶幾本空白折子，隨時填空，雙手呈上。
“陛下。”
傅允岑撐著下巴，似乎早就料到了：“……又彈劾誰？”
裴玄舟麵無表情，目光直視前方，連餘光都不給沈瀾泱。
“翰林院編修沈瀾泱，殿前咆哮，言語無狀，有辱斯文，請陛下治其‘失儀’之罪。”
沈瀾泱：“……”
她嘴角都要抽搐了。
好家夥。
她來上個朝，攏共說了不到十句話，結果被裴玄舟連參了三本？
第一本，彈劾她治國策“紙上談兵”。
第二本，彈劾她儀容“像伶人”。
第三本，彈劾她“殿前咆哮”？
裴玄舟，他還是個人嗎？
她甚至開始懷疑，裴玄舟袖子裡那遝折子，是不是早就寫好了她的名字，隻是空著罪名，現場填？
傅允岑在龍椅上，終於歎了口氣：“裴中丞，今日第三本了。”
“臣職責所在。”裴玄舟聲音冷硬，“沈編修一人集‘妄議’‘失儀’‘貌不端’三罪於一身，臣不得不彈。”
沈瀾泱：“……”
她好想衝上去搖晃裴玄舟的肩膀：貌不端也算罪？長得窮也算罪？
此仇不報非鹹魚，等她升官，等她發財，等她……算了，她還是先活著下朝吧。
謝雲羨在一旁，終於淡淡開口：“裴中丞，沈編修初入朝堂，不懂規矩，你一本接一本，未免小題大做。”
裴玄舟轉頭看他，目光如刀鋒相對：“太傅大人方才護他一次，如今還要護第二次？”
傅允岑終於坐直了身體。
“好了，裴卿。”
他先是看向裴玄舟。
“裴卿忠心可鑒，彈劾百官乃職責所在，朕心甚慰。沈編修初入朝堂，不懂規矩，朕便罰他……”
傅允岑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思考該罰什麼，最後目光落在沈瀾泱那身官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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