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左右為男
中午，王桃葉從地裡回來。生火熬上藥，揉麵貼了幾個粗糧餅，又煮了一鍋野菜湯。
吃過午飯，安頓好家裡，她才出門準備去地裡乾活。
徐寶琴在村口槐樹下等她，兩人碰麵後結伴往田地走去。
走著走著，田埂深處那片小樹林裡，忽然飄出壓著的爭執聲。
“你聽。”徐寶琴拉住她的袖子，腳步頓住。
兩個人放輕腳步，往林子裡看。林子裡僻靜，正好躲開村裡人的眼睛。
楊誌軍立在樹影裡，眼底全是血絲，緊緊盯著對麵的李秀巧。
李秀巧靠著樹乾，神色冷淡，等著他把話說完。
“巧兒，昨天回去我想通了。”楊誌軍聲音抖得厲害，“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他往前踉蹌半步，“我知道你是一時糊塗，是被這世道逼的。”
“你跟鄭建邦斷乾淨，以後再不來往。所有事我都可以當沒發生過，我不計較，我全都能原諒。”
“咱們結婚，我娶你。”他越說越快，“我掙錢養家，所有的好都給你，我一輩子對你死心塌地。你不用再吃苦，不用走那些歪路，我護著你！”
“走，咱們現在就去大隊上開證明結婚。”
李秀巧輕輕搖了搖頭。
那張臉上沒有愧疚，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楊誌軍，別再可憐我，感動你自己了。”
“你不是全都看到了嗎，是不是被逼的你眼睛看得很清楚吧，別再自欺欺人了。”
她抬眼，直直對上他那雙紅透的眼睛。
“你以為你肯接受被糟蹋過的我，是天大的恩賜。可在我眼裡，這份恩賜一文不值。”
“你能給我什麼？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永遠困在這窮山溝裡？年年熬苦日子，穿粗布衣裳？”
“你拿什麼跟鄭建邦比？你除了一腔沒用的真心，一無所有。”
“我不要你的真心，我要我過得好。”
“你……你說什麼？”楊誌軍嗓音近乎撕裂了，淚水蓄滿眼底。
他不敢相信，自己放下所有尊嚴的挽回，在她眼裡竟然如此廉價可笑。
李秀巧抬眼，坦然迎上他崩潰的目光：“我說，我是心甘情願的。我熬不動了，想法子讓自己過得好點兒有錯嗎？”
“你不用覺得虧欠，也不用勉強娶我。”
“我是不乾淨了，可我也不想要你的清貧日子。你的真心太輕了，撐不起我想要的未來。與其互相拖累，不如就此斷乾淨吧。”
楊誌軍的喉頭劇烈地哽了一下。
他用力咬著牙，淚還是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砸進土裡。
“李秀巧，你真賤！”他猛地抬起頭，那點體麵人樣全沒了。
“日日受著我的好，轉頭就攀高枝！你就是個賣的！虛榮又下作！”
粗鄙的罵聲劃破林子裡的靜謐。
“楊誌軍，你還有臉罵我？”她聲音不高，卻比他的怒罵更冷酷，“你以為你多清高，說到底，你和鄭建邦有什麼區別。不都是把女人當成解悶的東西。”
李秀巧把背站直了，往前走了一步，狠狠瞪著他。
“那晚，我害怕的哭著求你，等我們結婚了再給你。你不也絲毫沒考慮我的感受，照樣把我按炕上了嗎？”
楊誌軍渾身都在抖。
“我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他眼睛紅得發黑，手猛地揚起來，握成拳直衝她的臉去。
王桃葉和徐寶琴剛趕過來就看到了這一幕，她們來不及細想，一起衝了過去。
“楊誌軍！你還想打女人不成！”
徐寶琴一把拽住李秀巧往旁邊拖，王桃葉伸手去抵楊誌軍的胳膊。
楊誌軍被攔得更躁，胳膊猛地一甩。
暴怒的男人渾身都是衝上來的蠻力，這一下不是王桃葉能攔住的。
王桃葉腳下不穩，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後背重重磕在樹根上，手腕蹭過一片碎石。
疼得她一下白了臉，悶哼一聲，蜷著身子半天沒爬起來。
哭喊聲和爭吵聲混在一處，順著田埂傳出老遠。
不遠處的田地裡，正在刨地的張大偉，還有蹲在地頭的何昀禮同時抬起了頭。
張大偉一聽動靜不對，立馬撂下手裡的農具，撒腿就往小樹林衝
何昀禮起身的動作更快，長腿邁開，幾步就把張大偉甩在身後。
林子裡，徐寶琴護著李秀巧往後退，眼見楊誌軍還要再撲上來，一道敦實的身影驟然衝上前。
是高棟梁，村裡人都叫他高粱哥，是地裡一把好手，性子老實木訥，平日裡話不多。唯獨護徐寶琴護得緊，旁人都笑他絕對是上輩子欠了徐寶琴的。
他本來在旁邊田裡乾活兒，聽見吵鬨就快步趕過來。看見徐寶琴身陷混亂，想都沒想，結實的臂膀直接扣住楊誌軍揮出去的另一條胳膊。
楊誌軍瘋了一樣掙紮，掙得胳膊青筋暴起，高友良仗著常年種地練出來的蠻力箍住。
“住手！有話好好說，動手算什麼本事！”
楊誌軍幾番掙動，始終掙脫不開。隻能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滿眼通紅地喘著粗氣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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