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底子是真好
趙春生一聽她要買被褥，眉頭又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去國營百貨大樓買一套新棉被，少說也得二三十塊錢，她兜裡那幾塊錢連個被套都買不起，他更不可能替她掏這個錢。
“百貨商場裡的新東西太貴，你這點錢連個暖水瓶都買不回來。”
趙春生不動聲色地掩去眼底的盤算，“我知道城南有個舊貨市場，那邊有不少人賣二手的鋪蓋卷和舊臉盆。便宜是便宜，就是臟點破點。你要是不嫌棄，我帶你過去。”
“不嫌棄，能蓋就行！”
秀蓮趕緊點頭。
對她來說，隻要晚上不挨凍，啥破爛東西不能用？
兩人離開城中村，又走了大半條街，來到了城南一片亂糟糟的露天舊貨市場。
這裡兩邊擺滿了地攤，賣舊衣服的、修自行車的、倒騰舊鍋碗瓢盆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空氣裡飄著一股發黴的陳舊氣味。
趙春生走在裡麵，強忍著拿手捂鼻子的衝動，不動聲色地護在秀蓮身側，做出一副體貼的模樣。
秀蓮在一個舊鋪蓋攤前蹲下，挑了一床印著牡丹花但打著補丁的薄棉被，又翻出一條邊角磨脫了線的舊棉褥子當墊鋪，這才湊齊了一套能在硬木板上過夜的鋪蓋。
接著，她又拿了一個掉漆嚴重的搪瓷臉盆和一個癟了塊外殼的竹編暖水瓶，還有一條有點臟的毛巾。
“一共六塊錢。”攤主是個精明的胖女人。
“大姐，五塊錢行不行？”
秀蓮死死攥著兜裡僅剩的幾塊錢，小聲哀求，“您看這被子棉花都不嚴實了，褥子也薄得透光……”
胖女人剛要翻白眼，站在一旁的趙春生上前一步，護在了秀蓮身前。
“老板娘，這棉被早就發硬板結了，盆底也漏了鐵皮，五塊錢我們全拿走，不賣我們就去下一家。”
胖女人撇了撇嘴：“行行行，看你們小兩口也不寬裕，五塊錢拿走！”
秀蓮鬆了口氣，剛要掏兜，趙春生卻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我來。”
他做出一副咬了咬牙的模樣，從兜裡那幾張可憐巴巴的零錢裡，抽出一張五塊的票子遞了過去。
付完錢，他又搶先一步，連嫌棄都顧不上，直接把卷沾著灰的舊被褥抱了起來，扛在自己雪白的的確良襯衫上。
“春生哥，這被子臟，蹭你一身灰……”
秀蓮急了，連忙想去搶，又怕自己手上的灰再弄臟了他。
“沒事，衣服洗洗就好了。”
趙春生衝她溫柔地笑了笑，一手扛著被子，一手拎著暖水壺，“走吧，咱們先回去。”
兩人順著原路往城中村走。秀蓮走在旁邊，看著他白襯衫上沾染的黑灰，心裡湧起一陣愧疚和心疼。
“春生哥，你下午還要上課不？”
她小聲問，語氣裡透著不安，“你要是學校裡忙，就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能收拾。”
趙春生停下腳步，轉過頭，故意板起臉看著她：“怎麼？這才剛安頓下來，你就要趕我走？”
“不是不是！我就是怕耽誤你正事……”
秀蓮慌忙擺手解釋，急得臉都紅了。
看著她這副死心塌地的模樣，趙春生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他將眼底那一抹得逞的算計掩藏得乾乾淨淨，眼神看起來柔和又深情：“逗你的。我今天下午沒課，也不忙，我陪著你，把裡外都收拾好了再走。”
聽著他這番話，看著他哪怕隻剩最後不到二十塊錢，也願意毫不猶豫拿五塊錢出來給自己買被褥的舉動，秀蓮心裡原本因為那一百五十塊錢生出的疙瘩和寒意，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真是糊塗！
省城裡花銷那麼大，春生哥要應酬要讀書，錢花得快是正常的。
他寧願自己後半個月勒緊褲腰帶吃鹹菜，也要護著她，甚至不怕弄臟那身體麵的衣裳幫她扛鋪蓋。
那個在麥秸垛後頭疼她的春生哥，根本就沒變！
秀蓮抱緊了懷裡的破搪瓷盆，眼眶發熱，心頭一片滾燙，重重地點了點頭。
“哎！我們一起收拾！”
兩人回去時，太陽已經有些西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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