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著， 他開始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試。
“屍身現在在靈塔地基？”
我什麼都沒察覺到。
“不是。”
“山巷裡？”
“偏了，什麼都沒有。”
“住處附近？”
“不是。”
“靈潭底下？”
這一次，也沒有那種陰冷黏滯的壓迫感。
“不是。”
我和他就這樣不停地換地方試。
問得越細，我感受到的東西就越分明。
可一旦問偏了，就什麼都沒有，隻剩一片空白。
到了後麵，厲長老停了一下，不再細問，而是先放大了範圍。
“屍身還在宗門內，是嗎？”
這句話出口，我後頸驟然一涼。
原本壓著我的那股死氣，忽然凝實了一點。
“是。”
他目光當即變了。
“在後山？”
“不是。”
“講堂？”
“不是。”
“廢井裡？”
“不是。”
他繼續往下試探，我便一句句答回去。
直到他像是忽然記起什麼，語氣微微一頓，才試著問了一句：
“莫非是在舊禁地？”
刹那間，我胸口猛地往下一沉。
比前麵哪次都重。
像有什麼東西被埋得極深，可那股氣息還殘留在那裡，沒有散乾淨。
“是。”
厲長老立刻捏碎傳訊符，沉聲喝令：
“所有人，馬上去城南二宗彙合！”
“把能破土的都帶上，快！”
掌門原本還在和人商議宗門事務，忽然接到執法堂的傳訊，神情當場僵了一下。
等看見厲長老親自過來，他趕忙上前，語氣都帶著小心。
“厲長老，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差錯？”
林母跟在後頭，哭得身子發軟，幾乎站不穩。
“我女兒——”
厲長老連眼神都沒分給她，隻沉沉盯著我。
“屍體，在這片廢棄禁地裡？”
我胸口一緊。
那股陰冷滯重的感覺還在，卻不像浮在地表。
我低聲答：“不是。”
厲長老立刻追問：“那是在地下？”
那種下墜般的壓迫頓時更清楚了，像有什麼死氣被硬壓在泥土和石層下麵。
我嘴唇輕輕發抖，還是點了頭。
“……是。”
我自己都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這張被迫說真話的嘴，居然會拿來替同門尋屍。
厲長老沒再廢話，抬手就吩咐執法堂的人。
“搜。”
“把地麵全撬開，仔細找。”
話音一落，執法堂弟子和尋靈獸一起散開，幾乎把整片舊禁地都翻了個底朝天。
可別說屍首，連布料碎片都沒見著半點，皮肉血跡更是全無。
連排水的暗溝都探過了，依舊沒有一點血氣殘留。
厲長老臉色越來越沉，最後轉頭看向我，眉心緊鎖。
“是不是你的能力出了偏差？你確定是在這片舊禁地？”
我沒說話。
不是我不肯答，而是先前一問到舊禁地，那股死氣明明沉得厲害。
可如今地都翻開了，眼前這一處卻始終差著一層，說不出的別扭。
他換了幾個問法，一次次往下確認。
可不管怎麼問，我最後指向的，依舊是宗門裡那塊空地。
就在這時，喬羽忽然想起了什麼。
“後山那邊，還有一處舊禁地。”
陸子衡也跟著反應過來。
“對，我記得以前演武場排不開的時候，我們還去那兒練過。”
厲長老抬眸，冷冷看向掌門。
“你剛才不是說，宗門裡隻有這一處禁地空坪？”
掌門一拍額頭，趕緊解釋。
“是我忘了。”
“那地方早就荒廢了，原先還是從墳地改出來的，破得很，地氣也亂。”
“上個月我讓人拆掉，準備重建一座靈塔，現在都快完工了。”
厲長老聽到最後一句，臉色驟然一沉。
“快完工了？”
他沒再多問，立刻帶著人趕往後山那片舊禁地。
那裡原本的地麵早已推平，工匠已經把地基打好，隻等著砌牆封頂。
我剛一靠近，胸口那股熟悉的陰寒感就猛地往下墜去。
比先前強了不止一點。
像是有什麼死氣被壓在石漿下頭，又被人死死封住，透都透不出來。
厲長老隻掃了一眼那片已經澆好的靈塔地基，下一刻便冷聲下令。
“全砸開！”
石漿凝成的硬層被一塊塊砸裂。
碎石翻開後，裡麵緩緩露出一道人影。
慘白得刺眼。
“真給挖出來了！”
“壞了，塔基下麵真藏了死人！”
周圍一圈人齊齊變色，吸氣聲連成一片。
厲長老的臉瞬間沉下去，抬手就吩咐：“把這裡封起來。”
執法堂弟子立刻布下禁製，將整片地方圍得嚴嚴實實。
屍身被封在靈塔地基的石漿裡。
是個女弟子。
她那張臉早被劃得麵目全非，翻開的血肉糊在一起，原本長什麼樣根本認不出了。
連十根手指都被磨掉了指紋。
下手的人狠得不留餘地，擺明了不想讓任何人查出她是誰。
厲長老側過頭看我，聲音壓得很低。
“她身上殘留的那股氣息，和你先前感覺到的是不是同一個？”
我胸口猛地發緊。
那種陰冷、黏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氣，和講堂裡撲到我心口上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喉嚨發顫，隻擠出一個字。
“是。”
厲長老輕歎了一聲，像是心裡已經有了數。
“差不多了。把屍體送回執法堂，再傳訊林家，讓他們來認人。”
話音剛落，喬羽腿一軟，哭得站都站不住。
陸子衡紅著眼，一拳砸上牆麵。
我伸手拍了拍他們兩人的肩，什麼都沒說。
誰也沒料到，會在這時候出事。
偏偏我們正準備回講堂時，長廊儘頭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那裡，衣裙乾淨，臉色紅潤，身上看不出半點傷。
竟然是林挽鶯。
她還朝我們揮了揮手，笑吟吟地開口：“你們怎麼現在才到，我都等你們好一會兒了。”
我心口驟然一縮，連退了兩步。
不對。
地基裡那具屍體的死氣還壓在我胸口沒散，可眼前這個人，偏偏長著林挽鶯的臉。
她到底是誰？
喬羽和陸子衡也全都僵住，眼裡的震驚幾乎凝住不動。
林挽鶯偏了偏頭，像是有些莫名其妙。
“你們一個個這是什麼表情？”
“我臉上沾東西了？”
下一刻，喬羽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她，聲音發抖。
“真是你？你真的是挽鶯？”
她反倒更疑惑了，皺著眉看向我們。
“不是我還能是誰？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誰來給我講清楚？”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寒。
我的能力沒法直接告訴我她的身份。
可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實在太重了。
眼前這個“林挽鶯”、地基裡的屍體，還有我感知到的死氣，三者之間像隔了一層擰巴的錯位。
名字像是能對上。
可人，分明不對。
但舊禁地裡，確實又挖出了一具女屍。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
喬羽聲音都在抖：“你沒死？”
林挽鶯嘖了一聲，沒好氣地笑道：“我這不是好端端站著嗎，死什麼死，呸呸呸。”
我腦子裡還亂成一團，沒理出頭緒。
她卻忽然轉過頭，死死盯住我，目光一下冷了。
“應微，昨晚不是你把我約去後山的嗎？你還拿玄鐵磚砸我。”
她眼裡又氣又委屈，聲音都帶了顫。
“我到底哪裡惹你了？”
“昨晚要不是我跑得快，我都不知道你想把我怎麼樣！”
說著，她一把扯開後頸的衣領。
後頸那片皮膚青紫一大片，明顯是被重物砸出來的傷。
四下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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