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物理課，她握筆的手一直在抖。夜裡沒睡好，早飯隻喝了兩口粥，胃裡空蕩蕩的，一陣陣往上泛酸。她把左手壓在胃上，右手照舊抄板書，抄得慢，字也歪。
林小漁側頭看了她好幾回，終於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她，小聲說她臉白得嚇人。楚雲梔說沒睡好。林小漁顯然不信，從抽屜裡摸出一顆奶糖，剝開塞進她嘴裡。甜味化開，她的心跳才慢慢穩下來。
放學後，林小漁陪她去了學校對麵的藥店。
出院時醫院開了胃藥和心臟病的藥，都得長期吃。原主攢的那點錢前幾天買了競賽資料，剩下的連一盒都不夠，她才一直拖到藥瓶見底。
藥師照著處方配藥，抬頭打量了她幾眼，問她最近有沒有去醫院複查，說心臟病的藥得定期調整。聽她說還沒去，藥師皺起眉，叮囑她儘快讓家裡帶她去。
價格報出來，林小漁倒吸了一口涼氣。
刷卡，簽字，小票打出來。她把處方和小票折好，跟藥一起收進書包。
當天晚飯，她剛把輪椅停在桌角，陳淑蘭就把手機放到了她麵前。
屏幕上是一條銀行扣款短信。 “八百多。”陳淑蘭的語氣還算平靜，眉頭卻已經皺緊了，“你爸昨天給你卡，你今天就刷八百多？買什麼了？”
楚嘉寧正在剝蝦，動作停了一下，眼睛往這邊瞟。
楚雲梔從書包裡拿出處方和小票，推到母親手邊：“出院時醫院開的藥，我原來的吃完了。”
陳淑蘭掃了一眼，沒細看。
“家裡有徐醫生，不舒服跟他說就行，藥店的東西誰知道靠不靠譜。”
她把單子推了回來，“一個小孩子，自己跑去藥店買藥，讓人看見還以為楚家不管你。”
楚雲梔垂著眼，聲音很輕：“出院以後，徐醫生沒來看過我。醫院約的複診也過期了，一直沒人重新安排。”
飯桌靜了一瞬。
陳淑蘭臉上掛不住，嗓門高了起來，說自己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複診會讓人安排，催什麼催。
“媽，你別生氣嘛。”楚嘉寧把一隻剝好的蝦放進母親碗裡，偏頭衝楚雲梔笑了笑，“姐姐剛回來，不知道咱們家的副卡每一筆都要跟媽媽報備。下次先問一聲就好啦。”
輕飄飄一句“先問一聲”，就把買藥說成了不懂規矩。
楚建華跟著放下筷子，說藥該吃就吃，但別什麼都挑貴的，家裡又不是開銀行的。
楚雲梔沒有接話。
桌上照舊是紅油水煮魚和乾鍋蝦，都是楚嘉寧愛吃的。辣味嗆進鼻子，她胃裡一陣翻湧，趕緊端起那碗白米飯，一小口一小口往下壓。額角滲出一層細汗，她抬手抹掉了，沒有人看見。
她心裡已經把這件事想清楚了。卡留著，往後每刷一次都要被這樣審一回，可要是賭氣摔回去，明天就會傳成她清高、什麼都不要，連這點錢也不會再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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