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課，謝淮序會從高三樓去物理組拿競賽題，最近的路正好經過三班後門。這是她轉學第一周記下的路線，原書裡也提過一句：謝淮序做事極守時，幾點出現在哪裡，幾乎不會變。
後門開著。
她完全可以把膠布纏著的眼鏡摘下來，換個姿勢，把臉埋進書本裡，沒有人會看出她今天過得有多吃力。
她沒有摘。
她就是故意的。
戴著，謝淮序才會知道，她在楚家連配一副眼鏡都要看他們臉色。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過來，又在後門外停住了。
林越差點撞上謝淮序的後背：“你乾嘛突然停……哦。”
楚雲梔沒回頭，隻是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眯著眼看黑板。透明膠在鏡腿上反著光，看得很清楚。
門外的人站了好一會兒，腳步聲才走遠。
她低下頭接著抄筆記，指尖有點涼。
放學後，楚雲梔照常繞去教學樓西側那條坡道。
謝淮序就站在坡道底下，手裡拿著一個深灰色的眼鏡盒。林越靠在不遠處的欄杆上，衝她揮了揮手，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舊眼鏡給我。”謝淮序說。
楚雲梔摘下來遞過去。他接過去看了看鏡腿上的膠布，又對著光看了看鏡片上的劃痕，下頜線一點點繃緊了。
“這副戴了多久？”
“初三的時候配的。”
“之前我給你的那副呢？”
“昨天，嘉寧給我送牛奶，不小心摔了。”
謝淮序抬眼看她：“賠了嗎？”
“她說是不小心，媽媽說周末再給我配新的眼鏡。”
“不小心”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平平淡淡的，沒有一點委屈。謝淮序卻好像聽出了別的意思，沉默了幾秒，打開眼鏡盒。
裡麵並排放著兩副眼鏡，款式和上一副差不多，鏡框更結實，鏡片多了一層防刮膜。
“上次的驗光單我留了照片。”他說，“一副你戴著，一副放在學校。”
楚雲梔怔了一下。
她算到他會注意到，算到他大概會再送一副，卻沒算到他會多配一副備用的。
這說明他不隻是想補上這一副，他已經想到了下一次。
她低頭戴上新眼鏡，世界一下子清楚了。坡道邊的梧桐葉、他校服袖口的褶皺，還有他眉間那一點還沒完全散開的不高興，都看得清清楚楚。
“謝謝謝學長。”她說完自己先愣了，這幾個字疊在一起有點繞口。
謝淮序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
“除了眼鏡，”他把盒子合上，“還有什麼困難？”
楚雲梔張了張嘴。
困難太多了。沒有落實的生活費，夜裡沒人送的溫水，越來越頻繁的胃疼，還有不怎麼健康的心臟。
“沒有了。”她最後說。
“楚雲梔。”謝淮序叫了她的全名，“你說沒有的時候，左手一直在捏扶手。”
她低頭一看，手指確實扣在扶手邊上，指節都發白了。
她慢慢鬆開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晚上看書的時候，房間裡的台燈有點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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