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還沒下，劉老師就出現在後門，衝她招了招手。
辦公室裡不隻有劉老師。周老師也在，手邊攤著她那張物理卷。另一張桌子旁坐著那天監考的王老師，臉色不太好看。
“別緊張。”劉老師給她倒了杯溫水，“群裡的話我看到了。監考記錄我昨晚調了，一樓那間考場有監控，你從進去到交卷一次沒出過門，王老師全程在講台上。”
王老師忍不住插了一句：“我監考十幾年，頭一回被人說放水。”
楚雲梔低聲說：“對不起，連累您了。”
“跟你有什麼關係。”劉老師擺擺手，語氣沉下來，“但光有監控不夠。現在外麵還有一種說法，考場沒問題，你也可能提前知道題，畢竟你是楚家的孩子。”
後半句她沒說透，楚雲梔聽懂了。
楚家給學校捐過樓。一個剛轉來的“遠房親戚”考出這種成績，有人寧願相信是家裡打點過，也不信是她自己考的。
諷刺的是，在楚家真正被捧在手心裡的，恰恰是潑臟水的那個人。
“所以我想請你把這幾道題當麵講一遍。”劉老師說，“不是懷疑你，是要讓說閒話的人沒話可說。”
“好。”
她從物理最後一道大題講起，為什麼一眼能看出對稱性，為什麼能用能量關係跳過分段計算。講到數學壓軸題，她還順手指出第二問有一種更笨但更穩的解法。
周老師一直沒說話。等她講完，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白紙，當場寫了一道題。
“還是這個模型，條件我改了，磁場換成非勻強的。”他把紙推過來，“十五分鐘。”
這道題比卷子上那道難了不止一個檔次。
楚雲梔把紙拉近，看了一會兒，才開始寫。
偏偏這時候胃疼加重了，一陣一陣的，像有人攥著往下拽。她額角冒出冷汗，握筆的指節發白，筆卻沒停。
門口的光暗了一下，有人來送資料，腳步在門邊停住了。
楚雲梔沒抬頭也知道是誰。那人身上有很淡的薄荷味，和那天他推門走進病房時一樣。
筆尖頓了一下。
她可以停下來按住胃，輕輕吸一口氣。隻要這一個動作，門口那個人就會走進來問她怎麼了，會站在她這一邊。
可這一次，她不需要他站在自己這邊。
她要他在旁邊看著。
楚雲梔把那口氣咽回去，接著往下寫。十分鐘後，她放下了筆。
周老師拿過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淮序，你進來看看。”
謝淮序走到她輪椅側後方，低頭看那張紙。
幾秒後，他語氣平平地說：“這道題，我上周做了二十分鐘。”
劉老師和周老師對視了一眼。王老師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大口，像是終於出了口惡氣。
楚雲梔低頭收筆，沒有回頭。謝淮序轉身前，她聽見他很輕地說了一句：“你臉色很差。”
她抬起眼，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早上沒來得及吃飯。”她說的是實話，聲音卻比平時輕，“沒事，就是有點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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