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昏迷回憶
許沉舟的回複在屏幕上亮著：“改備注可以，房租照交。”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指尖懸在鍵盤上，最後隻回了個“嗬”字，把手機反扣在茶幾上。窗外天色漸暗，雨點開始敲打玻璃，一聲比一聲急。
她沒再碰手機，轉頭打開平板繼續看那份“A級項目：城市微光”的策劃案。資料堆得厚，客戶要求細，時間卡得死。她一條條劃過重點，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批注密密麻麻。空調吹得肩頸發涼，她順手扯了條薄毯搭在腿上，眼睛沒離開屏幕。
雷聲炸開時，她正核對第三輪預算調整。轟的一聲，整棟別墅震了一下，燈閃了閃，沒滅。她皺眉抬頭，窗外已是暴雨傾盆，樹影亂晃。她揉了揉太陽穴，那裡隱隱跳著疼，像有根線從後腦一直扯到前額。她沒在意，低頭繼續改方案。
可那痛感越來越重，像是有人拿錘子在腦袋裡輕輕敲。她放下筆，閉眼緩了十秒，再睜眼時視線有點模糊，文檔上的字像浮起來似的。她甩了甩頭，伸手去拿水杯，手剛碰到杯壁，眼前突然一黑。
平板從膝上滑落，砸在地毯上，沒出聲。她的手指抽了一下，整個人歪向沙發扶手，呼吸變得淺而慢。窗外閃電劈過，照亮她蒼白的臉，睫毛微微顫動，像被什麼拽進了看不見的深處。
巷子很窄，地麵濕漉漉的，雨水順著屋簷滴成線。她看見自己穿著小學的藍白校服，書包背帶斷了一根，手裡攥著幾張琴譜。前麵有個小身影在跑，是許景行，個子還沒她腰高，抱著琴譜回頭喊她：“姐！快點！老師說遲到要罰站！”
她應了一聲，加快腳步。就在這時，一輛貨車從斜坡衝下來，刹車聲刺耳，輪胎打滑，直直撞向巷口的許景行。
她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先動了。她衝過去，一把將他推開，自己卻被撞飛出去。後背砸在地上，火辣辣地疼，額頭撞到石階邊緣，溫熱的血立刻流進眼睛。她趴在地上，視線模糊，耳朵嗡嗡響，聽見遠處有人尖叫，還有許景行撕心裂肺的哭聲：“姐！姐你別閉眼！”
她想動，動不了。全身像散了架，可她還是撐著手肘往前爬，指尖終於碰到他的褲腳。她抓住那一角布料，用儘力氣說：“別怕……我在。”
畫麵猛地抖了一下，又黑了。她喘著氣，在黑暗裡浮著，分不清哪是現實哪是夢。可那痛感太真，額頭、後背、手臂，全都燒著似的。她知道自己躺在沙發上，可身體不聽使喚，意識被拖回那個雨天，一遍遍重放。
她不是第一次受傷。但她忘了自己曾為別人豁出去命。
不知過了多久，她眼皮動了動，喉嚨乾得發疼。窗外雨停了，天邊透出灰白，晨光悄悄爬上地毯。她眨了幾下眼，視線慢慢聚焦，認出這是自己的臥室。窗簾半開，空氣裡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昨晚傭人換的新香包。
她試著坐起來，頭像灌了鉛，每動一下都鈍痛。她扶著床沿，一點一點挪到床邊，腳踩地時腿有點軟。她沒管，伸手摸了摸額頭，那裡早已沒有傷口，可記憶裡的血卻洗不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乾淨、完整，指甲修剪得圓潤。可剛才那雙手是染血的，死死抓著弟弟的褲腳，不肯鬆。
原來他們不是無理取鬨。
原來他們不是控製狂。
原來她以為的束縛，是她自己用命換來的東西。
她慢慢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張全家福。照片裡她穿著毛絨睡衣，許景行坐在鋼琴前笑得露牙，許沉舟舉杯作勢要敬她，許硯辭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眼神難得鬆動。那時她覺得這一家子怪得很，現在才明白——他們是把她當命護著。
她指尖輕輕撫過相框邊緣，低聲說：“原來……我不是累贅，是被拚命守護的人。”
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可她說得認真。眼眶有點熱，但她沒讓淚掉下來。不是委屈，是通透。她終於懂了那些深夜歸來的車燈，懂了那些不動聲色的安排，懂了為什麼許沉舟能買下整棟樓，為什麼許硯辭連她病曆都要查，為什麼許景行發燒也要趕回來接她。
因為她也做過一樣的事。
隻不過，她忘了。
而他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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