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許家宴客
晨光剛透進許家主宅的宴會廳，水晶吊燈還亮著，與窗外漸明的天色交疊出一種微妙的暖意。長桌已擺開三圍圓席，銀器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侍應生端著托盤無聲穿行。許安然坐在側位，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後，恰好是那種不會被第一時間注意到、卻又能被所有人目光掃到的地方。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香奈兒套裝，剪裁利落，灰藍色調顯得沉靜得體。袖口依舊卷起了一角，露出手腕內側一小段皮膚——這是她唯一堅持的小動作，像是在告訴自己，再體麵的外殼下，她還是那個會熬夜改PPT、被上司搶功勞的策劃員。
她低頭抿了口茶，溫度剛好，不燙不涼。昨夜寫下的那本筆記還藏在床墊底下，字句清晰：“低調、自立、不動聲色積累。”她沒打算在今天掀起什麼風浪，但也沒準備任人踩踏。
賓客陸續入座，談笑聲漸漸熱鬨起來。有人聊孩子升學，有人談海外投資，也有人低聲議論著前幾日林家退婚的事。許安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夾雜在幾句輕飄飄的感歎裡。
“聽說那天場麵挺難看的。”
“許家長女也是命苦，從小身子就不大好。”
“可不是嘛，這些年家裡風波不斷，連老爺子都住了兩回院……”
話音未落，一道裙擺掠過她的視線。一位穿珍珠白旗袍的女賓端著酒杯走來，笑容溫婉：“安然妹妹，好久不見。”
許安然抬眼，點頭致意：“王姨。”
“你氣色比前陣子好多了。”王姨輕輕碰了碰她的杯沿，“不過啊，聽說你小時候出過車禍？真是讓人心疼。父母操心，弟弟們也跟著受累，一家人為了你擔驚受怕這麼多年，不容易。”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低了幾分：“要說命格重的人，走到哪兒都是風風雨雨。你說是不是？”
周圍幾道目光悄悄聚攏過來。有人低頭切牛排，有人假裝整理餐巾，實則耳朵豎得筆直。
許安然沒動怒，反而笑了下。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輕輕一轉，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您說得對，我確實生來就不討喜。可奇怪的是，我病著的時候沒人管，現在好了，倒一個個都來算我的命。”
她抬頭，目光平視：“要真說克親無福，那得看誰先動手。若真有報應，也該落在那些偷換骨血、毀人清白的人頭上吧？”
全場驟然一靜。
刀叉碰瓷盤的聲音停了，說話聲戛然而止。連背景音樂似乎都低了幾分。
王姨臉色一白，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想接話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隻能乾笑兩聲：“哎呀，你看我說著說著就跑題了，真是……喝多了。”
她匆匆退回原位，再也不敢多看這邊一眼。
許安然沒再看她，輕輕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在小碟裡。魚肉雪白，紋理分明，她慢條斯理地蘸了點醬油，送入口中，咀嚼時神情平靜，仿佛剛才隻是說了句天氣不錯。
沒人再主動靠近她這一桌。
遠處，許明珠坐在另一圈賓客中間，一身白色連衣裙，發絲挽成鬆鬆的髻，看起來溫柔無害。她正低頭切著牛排，動作優雅，可手裡的刀尖卻在盤子上劃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抬眼看了許安然一眼，目光短暫交彙。許安然沒有回避，隻是輕輕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
那一瞬，許明珠指尖一緊，餐巾被捏出一道褶皺。但她很快揚起笑容，舉杯與身旁人碰了一下，聲音輕柔：“來，祝許家今後順順利利，和和美美。”
沒人附和。
反倒有幾個原本離她近的客人，悄悄挪了挪椅子，拉開了些距離。
許安然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溫微降，茶香卻更顯清冽。她望著窗外，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穿過玻璃灑在桌布一角，映出淡淡的金邊。
她沒說話，也沒再看任何人。
但有些人已經開始重新打量她了。
一個年輕太太低聲問旁邊人：“她剛才說的‘偷換骨血’……是什麼意思？”
那人搖頭：“不知道，聽著不像隨口說的。”
“她膽子可真不小，王家那位可是董事長表妹，平時誰不得捧著？”
“可她說得也沒錯啊，人家小時候住院，誰去看過？現在倒有臉提命格了。”
議論聲細碎而起，像水底暗流，悄無聲息地擴散。
許安然依舊安靜地坐著，手裡握著那杯茶，指節修長，姿態放鬆。她甚至微微翹了下嘴角，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但又懶得回應。
她知道，這一句話不會立刻改變什麼。王姨不會當場認錯，許明珠也不會立刻暴露，家族的地位格局更不會因一場宴席就翻轉。
但她要的也不是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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