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哥歸來
許安然站在街角的便利店門口，晚風把她的低馬尾吹得輕輕晃動。她剛從公司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杯沒喝完的關東煮湯，熱氣早散了，隻剩一點溫意貼在掌心。剛才改完備注的手機安靜地躺在包裡，她沒再拿出來看。
她原本以為今晚能就這麼平靜地結束——直到司機老陳的車停在麵前，說：“大小姐，老爺讓您回家一趟，有客人。”
她皺了下眉，但沒拒絕。上車時看了眼時間，七點十七分。路燈一盞盞亮起，映著車窗上模糊的倒影，像另一個世界的剪影。
許家主宅燈火通明。宴會廳大門敞開，水晶吊燈灑下暖光，賓客三五成群談笑，空氣裡飄著紅酒和香水混雜的味道。她踩著平底鞋走進去，一身優衣庫白襯衫配黑色長褲，在滿場高定禮服中顯得格格不入。
沒人主動打招呼。她端了杯果汁站在角落，聽見不遠處有人低聲笑：“這不是那位退婚的大小姐嗎？怎麼，今天也來敬酒？”
另一人接話：“人家可是正經長女，不來像話嗎？再說了，總得學點規矩，不然以後誰敢娶。”
許安然垂眼盯著杯壁凝出的水珠，指尖慢慢摩挲杯沿。這些話她聽過太多次，早已習慣性屏蔽。可今天不一樣，心裡那股暖意還沒散儘——她知道有人在暗處替她拆雷，連呼吸都比往常穩了幾分。
但這安穩，隻維持到第一輪敬酒開始。
林家代表舉杯走到主桌前，笑容客氣卻不帶溫度：“許小姐是家中長女，今日貴客齊聚，不如你也來一杯，算是……維係情誼？”
全場目光瞬間聚攏過來。許父坐在主位沒說話，眼神淡淡掃過她，又移開。沒人替她擋。
她抿了下唇，抬腳往前走。不是想認輸，而是清楚在這種場合硬拒隻會讓事情更糟。她可以忍，也能熬，過去這些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就在她伸手要去接酒杯時，一道身影從側門大步進來。
深灰西裝，袖口一絲不苟扣著銀扣，領帶微斜，像是剛下飛機就直奔這裡。許硯辭拎著公文包，風塵仆仆卻步伐沉穩。他徑直走到她身前，抬手壓住對方遞來的酒杯邊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喧嘩：“這杯我替她喝。”
所有人愣住。
林家那人訕笑：“許總何必當真，不過是個意思……”
“我說了，我替她喝。”許硯辭打斷他，語氣沒起伏，眼神卻冷得像冬夜海麵。他奪過酒杯，仰頭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連喉結滾動都帶著壓迫感。
酒液順著他嘴角滑下一滴，落在西裝領口，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廳內鴉雀無聲。
許硯辭放下空杯，轉身看向許安然，眉頭微蹙，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聲音放輕了些：“站這麼久，累不累？”
她搖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他點頭，隨即對身旁管家道：“送大小姐去偏廳休息，備杯熱牛奶。”說完便重新走向主桌，仿佛剛才那一幕隻是尋常插曲。
可許安然知道不是。
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看著他重新坐下與賓客談笑自若，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可她注意到他左手搭在桌邊，指尖微微泛白，像是還在壓製酒精帶來的不適。
她悄悄退到場邊，穿過拱門進了側廊。
這裡安靜許多。遠處宴席的笑聲像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不清。水晶燈的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毯上，切成一塊塊菱形光斑。她靠在牆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空著的，什麼也沒拿，連杯果汁都不知何時放下了。
可她什麼都沒做。
沒有爭辯，沒有反擊，甚至沒來得及開口說一句“我不喝”。可有人已經替她擋下了風雨。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發燒那次。四十度高燒不退，家裡人都說等天亮再送醫院，隻有這個大哥連夜從學校趕回來，抱著她衝進雨裡。她迷迷糊糊記得他用冰毛巾一遍遍敷她額頭，手指很穩，聲音也很穩：“沒事了，我在。”
原來這麼多年，他一直都在。
隻是她習慣了獨自扛事，忘了自己也可以被人護著。
眼眶有點發熱。她迅速眨了幾下眼睛，把那股濕意逼回去。不是難過，也不是委屈，是一種突如其來的衝擊——像是長久生活在陰雨天的人，突然被人撐起一把傘，才發現原來頭頂的天，本不該一直是黑的。
她靠著牆站了一會兒，聽見宴會廳那邊傳來新的祝酒聲，熱鬨繼續。
她抬腳想回去，卻又停下。
剛才那一幕太清晰了。許硯辭不是衝動，也不是逞強。他是有意的，是明知會引來非議也要攔下的那種堅決。而且……他怎麼會剛好在這個時候回來？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從很久以前，他們就開始護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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