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裴知意，要不你當我的老師吧？
"嗬，繞了這麼一大圈，連苦肉計都用上了，就是想帶我來酒店？"
江尋真是被這女人氣笑了。
“對對對，我就是為了帶你來酒店才做這些事情的。”
“你這麼聰明，既然全猜到了，那就配合點。”
裴知意搭在他肩頭的手指收攏，指尖陷進濕透的布料裡。
“江尋你個王八蛋！”
“謝謝誇獎。”
裴知意氣得咬牙切齒，兩隻手在他背上用力推搡。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江尋兩隻手扣緊她的腿彎，腳步根本沒停。
“你省省力氣吧，別在那撲騰了。”
“你也不想你妹妹沒錢看病吧？”
裴知意動作瞬間頓住。
妹妹這兩個字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繩索，直接把她全身的刺都給勒了回去。
她把臉偏向旁邊，任憑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一句話也不再說了。
江尋推開玻璃大門。
大堂裡飄著空氣清新劑的廉價香氣。
收銀台後麵的中年女人磕著瓜子，視線在兩人濕漉漉的衣服上轉了一圈。
“開鐘點房？”
女人伸手去摸旁邊的房卡盒子。
“開全天。”
江尋從錢包摸出身份證順便抽了幾張紅票子放在櫃台上。
“房間要最裡頭的，熱水要足。”
女人收了錢，目光掃過把臉埋在江尋後背的裴知意。
“二樓二零六，走廊儘頭，熱水隨時有。”
房卡遞了過來。
江尋單手接了房卡，背著裴知意上了二樓。
二零六的房門應聲推開，屋裡隻有一張大床。
江尋把人放在床沿，甩了甩酸脹發麻的胳膊。
“浴室裡有熱水，櫃子裡有新毛巾。”
“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把身上的泥衝乾淨，我出去一趟。”
裴知意坐在床單上抬起頭盯著他，眼裡全是戒備。
“你要出去？”
“不然呢，難道留在這看你脫衣服？”
江尋握著門把手，出門前回過頭。
“記得多衝一會，把身子衝暖和了。”
門被他隨手帶上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接著是電梯下行的提示音。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裴知意看著合攏的門，聽著窗外劈裡啪啦的雨聲，自嘲地笑了一聲。
剛才在路上，她居然有一瞬間覺得這個人變了。
真可笑。
她摸出貼身放著的舊手機，按亮屏幕。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姐姐？”
聽筒裡傳來裴知許軟糯的聲音，帶著點困意。
裴知意吸了吸鼻子，把嗓子裡的顫音咽下去，換上一副輕快的語調。
“許許，還沒睡呢？”
“姐姐，你怎麼還沒回來，外麵雨下得好大。”
“姐姐今天不回來啦，夜宵場客人特別多，老板說算加班，給雙倍工錢呢。”
裴知意吸了吸鼻子，嗓門壓得軟軟的。
“許許，你把門反鎖好，乖乖蓋好被子睡覺知道嗎？”
“啊？又要加班呀……姐姐你別太累了，姐姐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放心吧，老板對我很好，還煮了熱湯麵，裡麵還加了荷包蛋呢。”
“那就好，姐姐你要注意身體。”
“嗯，許許最乖了，快去睡吧，晚安。”
掛斷電話，裴知意眼裡的笑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進浴室，反手把門鎖死。
鏡子被水汽蒸得有些模糊，映出一具纖細修長的身形。
她抬手拉開濕透的校服拉鏈，將貼在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下。
濕衣服滑落在地，露出白得晃眼的皮膚。
雖然常年營養不良，但老天爺給的底子好得過分。
削瘦的鎖骨下，兩團飽滿挺拔的弧度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腰肢細得兩隻手就能握住。
兩條筆直的長腿在燈光下泛著瓷白的光澤
熱水衝下來，洗掉身上的泥汙和涼意。
食指的傷口被熱水一泡，鑽心地疼。
洗著洗著，視線就模糊了。
她靠著瓷磚牆慢慢滑坐下去，兩隻手臂環住膝蓋，把臉深埋進腿彎裡。
她也想像普通同齡女生一樣。
放學後去奶茶店坐坐，聊聊喜歡的小裙子和學校發生的事情。
不用為了一點錢在飯館後廚洗一晚上碗。
不用在別人羞辱她的時候連句硬氣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她有妹妹。
她不能垮。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得把妹妹護在身後。
她的成績一直穩居年級第一。
但她已經看不見前麵有什麼了。
就這樣了吧。
她大概這輩子就這樣了。
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混進滾燙的熱水裡淌過嘴角。
她死死咬住下唇，任由熱水一遍遍衝刷著白皙的後背。
水聲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二十分鐘後，浴室門開了。
裴知意換上了酒店的白色浴袍，帶子係得死死的。
用毛巾裹著濕頭發，一瘸一拐地挪回床邊坐下。
她盯著窗戶上滑落的雨水發呆，腦子裡空蕩蕩的。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裴知意，方便進來嗎？”
江尋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裴知意冷笑一聲，擦了擦眼角的濕痕。
都到這時候了還裝模作樣地敲門。
真虛偽。
裴知意
她扶著床頭櫃站起來，單腳跳到門邊，一把擰開門鎖把門拉開。
“門沒鎖，江大少爺想乾什麼直……”
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愣在原地。
門外站著兩個人。
江尋渾身濕得跟剛從河裡撈出來一樣，手裡提著好幾個大塑料袋。
旁邊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深藍色衝鋒衣，肩上挎著白色的急救箱，褲腳全濕透了。
“陳醫生，麻煩你了，大半夜還跑一趟。”
江尋側開身子讓女人進屋。
裴知意腦子裡閃過幾十種江尋進門後的下作手段，唯獨沒料到外麵會站著一個女醫生。
準備好的嘲弄話此刻全堵在喉嚨裡。
江尋把塑料袋放在茶幾上，袋子裡裝滿了東西。
皮蛋瘦肉粥，茶葉蛋，煎餃，兩盒熱牛奶，感冒藥，退燒藥，碘伏，棉簽。
最底下還有一套沒拆封的純棉女士睡衣。
“愣著乾嘛？回床上坐著去。”江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一邊喝粥一邊讓陳醫生看看，陳醫生是家庭醫生，水平很靠譜。”
裴知意腦子亂成一團，像個木偶一樣被江尋拉回床邊坐下。
陳醫生拉過椅子坐下，打開藥箱。
“小姑娘，把受傷的腳放我膝蓋上。”
陳醫生的手按在腫脹的腳踝上。
手指在幾個骨節處輕輕按壓了幾下。
“疼嗎？”
“有一點....”
“這兒呢？”
“還好.....”
陳醫生鬆開手，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尋。
“萬幸，骨頭沒事，就是軟組織和韌帶扭傷。”
“不過這幾天絕對不能再多走路了，得靜養。”
然後她從藥箱裡拿出一支噴霧劑。
“這個藥一天噴三次，噴完一定要用手掌揉開，藥效才能滲透進去。”
“睡覺的時候腳底下墊個枕頭，抬高一點，消腫快。”
江尋站在旁邊，視線落在她的袖口上。
“陳醫生，你幫她看看左手，她手切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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