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繞了這麼一大圈，就是想帶我來酒店？
"下這麼大的雨，乾嘛不回家？"
巷口站著的人手裡撐著一把黑色大傘，雨水順著傘骨成串往下砸，水花在皮鞋邊上濺得老高。
裴知意抬起頭，臉上的水痕還沒乾透，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眉眼裡的防備迅速立了起來。
"江尋，你跟蹤我？"
江尋把傘往前遞了半寸，替她擋住頭頂那截漏水的鐵皮棚，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碰巧路過，正好看見這裡蹲著一隻落湯雞。"
裴知意看著遞過來的傘，冷笑了聲，"嗬，用不著你假好心。"
她撐著牆站起來，膝蓋發軟，晃了兩下才勉強穩住重心。
"你走你的大路，少管閒事。"
她轉過身就往雨裡走，連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步子邁得又急又衝。
"喂，腳下看著點，那塊青石板全是青苔！"
江尋的話剛出口，裴知意的右腳已經踩在了滑膩的石板邊緣。
整個人重心一歪，腳踝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響。
她痛哼一聲，整個人摔進了泥水裡，校服褲子瞬間濕透大半，泥漿混著雨水糊了一身。
江尋扔下傘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布料濕透了，冰涼刺骨。
"你放開我！"
裴知意甩開他的手，跌坐在滿是泥水的地麵上，疼得吸了一口氣。
江尋重新撿起黑傘，遮在她頭頂，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她右腳腳踝上。
"別動，我檢查一下，等會我背你回去。"
裴知意坐在冰涼的水窪裡，渾身都在發顫，嘴邊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背我回家？江大少爺會有這麼好心？"
"少在這裝好人，我用不著你管，滾開。"
江尋把傘柄換到左手，右手直接按住她的膝蓋，不讓她再往泥水裡蹭。
"裴知意，你很聰明，你聽我給你分析一下，從這到你家還有三公裡對吧？"
裴知意咬緊下唇，瞪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
"現在去診所拍片掛號兩百塊起步，要是著涼發燒，吊針兩組又是三百，退燒藥一盒四十五。"
江尋看著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語氣平靜地報出一串數字。
"你兜裡現在還剩幾個子兒？這些錢夠你折騰幾次？"
這幾句話精準紮在她的軟肋上。
妹妹下周的治療費還差一大截，她連一塊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要是自己再病倒，那個家就徹底塌了。
裴知意濕透的睫毛抖個不停，嘴唇咬出了泛白的印子。
過了好幾秒，她把頭扭向另一邊，不再掙紮。
"把褲腿挽上去。"
江尋的聲音沒有剛才那麼衝了。
裴知意低著頭，終究還是慢慢把右腿的褲管推到了小腿肚以上。
白皙纖細的腳踝露出來，外側已經腫起了一個青紫色的包，在冰冷雨水的衝刷下顯得格外紮眼。
江尋伸手握住她的腳腕。
手掌貼上去的瞬間，掌心傳來一陣驚人的滑膩。
哪怕在臟亂的後廚乾了一晚上粗活，又被冷雨澆透。
但她的底子依舊好得不可思議，像一塊剛從冷泉裡撈出來的羊脂玉。
裴知意的身體顫了一下，蒼白的耳根迅速爬上一層薄紅。
"看就看，你亂摸什麼！"
"喂喂喂，別汙蔑人啊，我可沒亂摸啊，我在找痛點。"
江尋手指微動，在她腳踝幾個骨節凹陷處輕輕按壓。
"這兒疼不疼？"
裴知意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硬是咬著牙沒叫出來。
"這裡呢？"
手指移到腳踝內側稍稍用力，裴知意疼得倒吸涼氣，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行了，骨頭沒事，就是普通的韌帶扭傷，回去冷敷兩天就能下地。"
江尋收回手，把傘塞進她手裡，自己在她身前背轉過去，彎下腰。
"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裴知意握著傘柄沒動，坐在地上冷眼看著他的後背。
"我自己能走。"
"你自己走？單腳跳三公裡回去？明天早上這條腿直接腫成豬蹄，到時候連工都沒得打。"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生病花錢的是你自己，遭罪的也是你自己，別忘了你妹妹。"
江尋回頭瞥了她一眼。
"你要是想讓她明天餓著肚子看你躺在床上發燒，你就繼續在這跟我耗著。"
裴知意的呼吸亂了幾分，妹妹是她永遠跨不過去的坎。
她閉了閉眼，挪動著酸痛的身體，認命般地把兩隻冰涼的手臂搭在了江尋的肩膀上。
江尋雙手兜住她的腿彎，站起身來。
女孩輕得不像話，背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什麼分量。
也許是乾了一晚上的活，裴知意身上出了不少汗。
雨水味混合著她身上愈發濃鬱的茉莉花香，直鑽江尋的鼻子，讓他感覺都有點頭暈。
裴知意整個人繃得很緊，上半身拚命往後仰，故意拉開兩人的距離。
"姐姐啊....你把傘拿好行不行，遮著點前麵。"
江尋踩著積水往前走，感覺後背懸得難受，忍不住開口。
"你這麼弓著腰懸在半空，你腰不酸嗎？你累我也累。"
裴知意咬著牙，冷冷地回了一句。
"嫌累你就把我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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