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放得下
簡伊轉身帶路，蕭崇樾跟在後麵半步遠的地方。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老街，拐進小區側門，進電梯，上六樓。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氣氛尷尬。
她和他充其量就是陌生人，但要命的是，他倆又親密地睡過。
電梯到六樓，簡伊掏鑰匙開門，先進去換了鞋，從鞋櫃裡找了雙一次性拖鞋放在他腳邊：“隻有這個，將就一下。”
蕭崇樾低頭看了看那雙薄薄的酒店款白拖鞋，沒說什麼，換了鞋走進來，鞋子有點短。
他站在玄關處，目光緩緩掃過這個不大卻收拾得極為用心的屋子。
窗台上的綠植葉子油亮亮的，茶幾上百合花開得正好，幽香一陣一陣飄過來，跟空氣裡若有若無的茉莉混在一起。
沙發上是碎花套，角落裡一隻胖橘貓花盆，牆麵乾乾淨淨，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
跟他在南城那套極簡到近乎冷清的公寓，完全不一樣。
“你隨便坐，我給你泡茶。”簡伊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然後是開櫃子、拿杯子、接水的聲響，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招待一個尋常來客。
蕭崇樾在沙發上坐下來。沙發墊比他預想的軟，碎花布麵帶著一點洗衣液殘留的淡香。
他坐定，目光緩緩掃過這間不大的客廳，最後落在茶幾上那瓶百合旁邊。
那裡擺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裡頭是一團一團顏色各異的毛線和幾根鉤針。
籃子邊沿搭著一隻鉤了一半的小玩偶，圓滾滾的，還沒收口，看不出是什麼形狀。
旁邊已經做好的成品大大小小擺了五個——一隻圓耳朵的兔子，一隻胖墩墩的柴犬，一隻抱著堅果的鬆鼠，還有一個綠油油的、不知道是青蛙還是恐龍的東西，以及一隻歪著腦袋的貓。
針腳不算特別精致，有的地方鬆有的地方緊，但每一個都活靈活現的，眼睛是用黑色小珠子縫的，亮晶晶的，透著一種笨拙又認真的可愛。
蕭崇樾伸手拿起那隻兔子，翻過來看了看，兔子屁股後麵縫了一個圓圓的絨球尾巴。
他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把兔子放回去。
茶幾上還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個玻璃瓶，透明的，瓶口用軟木塞封著。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麵裝著不同顏色的乾梅子，表麵裹著一層細細的糖霜，看著就讓人嘴裡泛酸。
一共四瓶，排成一排，旁邊還有半碟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核已經去掉了，果肉上留著咬過的牙印。
房子不大，卻處處透著生活的氣息。
廚房裡水燒開的咕嘟聲停了，然後是倒水的嘩啦聲，茶葉罐子擰開的輕響，瓷杯碰著台麵的細碎動靜。
過了一會兒，簡伊端著兩杯茶走出來。一杯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一杯自己拿著，在他斜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家裡隻有茉莉花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她語氣隨意又平常。
蕭崇樾端起杯子，熱氣撲上來，帶著茉莉的清香。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臉上。
簡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麵上沒露。客廳裡安靜了幾秒，最終她率先開口“蕭先生，”語氣不冷不熱，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你來找我，是為了那天晚上的事吧。”
蕭崇樾看著她，她對他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
她叫“蕭先生”，乾乾淨淨三個字，把距離劃得清清楚楚。
“是。”他也沒繞彎子，“一個月前查清楚了事情經過，為了不影響你高考，特意拖到今天才過來。”
解釋了他為什麼之前不來找她。
“謝謝，考慮得還挺周到。”簡伊點了點頭，等他繼續往下說。
他把關於她那部分調查報告遞給她，“周凱那裡如何處理，你定，我可以幫你。”
周凱，她完全不認識這個人，真是無妄之災。
“我那邊，是有人在我房間裡動了手腳，與你無關。”他頓了一下，“那晚的事，主要責任在我。”
他說得很平，沒什麼語氣起伏，像在陳述一份調查報告。
可說到“主要責任在我”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那雙慣常冷淡的眼睛裡，難得地浮現出一絲不太自然的東西。
所以，他是來“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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