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主
廚房的變化是最大的。原主幾乎從不開火，灶台上乾乾淨淨，連口像樣的鍋都沒有。
簡伊去超市買了一堆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糖料酒……櫃子塞滿，冰箱裡也塞滿了雞蛋、牛奶、幾樣青菜。
她試著做了兩頓飯，一頓番茄炒蛋配米飯，一頓清湯麵臥了個荷包蛋，熱乎乎地吃下去，胃裡妥帖得很。
兩個房間也各有分工。一間做了臥室，床品換成淺杏色的水洗棉，枕頭套上印著一隻酣睡的兔子。
另一間改成了書房，靠窗擺了一張原木色的書桌，桌上放了盞護眼台燈和一摞剛買回來的教輔資料。
她翻了翻，高三的課本和試卷原主都整整齊齊碼在櫃子裡，筆記做得一絲不苟，字跡清秀內斂，和她的很不一樣。
書架最上層還放著幾本泛黃的舊書，扉頁上有簡成原的簽名，是原主父親留下的。
她把原主的東西一件一件收了起來，藏到衣櫃最底下的收納箱。
該收的都收了，該換的都換了。這個家從裡到外，已經看不出多少原來的樣子。
當晚她睡得很沉。
夢裡她站在一片茫茫的白霧中間，腳下無地，頭上無天，四麵八方都是無邊無際的虛無。
原主簡伊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還是那張她從鏡子裡熟悉的臉，蒼白的、瘦小的，可眉眼比鏡子裡柔和得多，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
“我爸爸以前說，”原主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像風穿過竹林，“生活就是要過得有滋有味才叫生活，以前我不明白。”
她笑了笑，目光落在簡伊臉上，帶著某種釋然，“直到看到你，我才明白。”
簡伊愣了一瞬，隨即心臟狂跳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從胸腔裡湧上來：“你要回來了嗎？”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發緊，“是不是……我可以回去了？”
原主看著她，又是一笑，笑容乾淨猶如雨水洗過的天空，但她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簡伊，你比我強大。”她聲音很平，每個字都說得清楚，“也許這裡更適合你。即使上天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也過不好。所以……”
她抬起手，朝周圍虛虛劃了一圈，“這裡的一切，送給你了。”
“等等！”簡伊急了，衝上去想抓住她的手腕，可手指穿過了白霧，什麼也抓不住，“我不願意換啊！我要回去，我都要讀研了，不要讓我重新讀高中——”
白霧開始變濃，原主的身影一點點被吞沒，最後隻餘一縷極輕的、幾乎像是錯覺的輕笑，從霧的深處飄過來。
“換不回來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們有緣再見。”
“不要！”簡伊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那盞淺杏色的吸頂燈映入眼簾，窗外天光大亮，晨光從網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鋪了長長一條金線。
樓下有人在晨練，遠遠地傳來一聲模糊的口哨，樹上的鳥在叫，廚房那邊有鄰居家的早餐香味飄過來。
一切都好鮮活。
她躺在床上，胸口起伏著，後背沁了一層薄汗。
她怔怔地看著窗外，呢喃自語，“所以……我以後都回不去了？”
向糖糖來了，她一進門就愣住了，腦袋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最後發出一聲長長的、發自肺腑的感歎：“簡伊，你是田螺姑娘嗎？”
她甩拖鞋光腳踩進來，在地毯上跺了兩腳，又跑進花園裡聞了聞茉莉，回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個大白抱枕不撒手。
“你家完全變樣了，”她環顧四周，嘖嘖搖頭，“溫馨得我都想搬來跟你一起住了。你這窗簾哪買的？這抱枕也太有意思了，軟乎乎的？天啊你還有百合，我聞著都舍不得走了。”
簡伊給她倒了杯檸檬水，自己也坐下來，靠著沙發柔軟的靠墊，看著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網紗簾。
陽光從簾子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灑下碎金似的光斑，確實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那你搬來啊。”她隨口應了一句。
“你以為我不想？”向糖糖翻了個白眼，灌了一大口水，“我媽說了，我要敢搬出來她就打斷我的腿。算了算了，我有空就到你這蹭吃蹭喝蹭空調，蹭回本。”
“你知足吧，叔叔阿姨對你最好了，別身在福中不知福。”簡伊點點她腦袋。
“他們太囉嗦了，管天管地，半點自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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