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抬頭看著我，聲音都發緊。
“清漪，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這時，顧若薇慢慢從被衾下探出一條腿。
她纖細的腳踝上，還纏著謝昭遠的領帶。
隨後，她衝我勾起唇，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
“你還是晚了一步。”
“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我死死看著顧若薇腳腕上纏著的那條領帶，心口像被一隻手猛地攥緊。
就在不到半刻鐘前，謝昭遠還扯著我的衣袖，壓低聲音哄我別生氣。
可現在，他赤著上身站在別的女人床前，竟對我說，他什麼都記不得了。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吵嚷。
剛才還在生辰宴上推杯換盞的那群人，這會兒竟全擠進了門。
有人探頭往裡張望，有人故意拿袖子擋著嘴，一副生怕熱鬨看少了的樣子。
顧若薇見狀，立刻縮進被子裡，哭得肩膀直抖。
“出去！都給我出去！我不想讓人看見！”
她那幾個閨中好友馬上圍上來，把她護得嚴嚴實實，轉頭就把矛頭對準了我。
“沈清漪，你這下滿意了？若薇都成這樣了，你還站在這兒擺什麼審案的架子？”
“謝公子喝醉了，認錯人也不稀奇。若薇心軟，沒忍心推開。兩個大活人睡錯一回，有必要擺出捉奸的臉色嗎？”
邊上還有個公子哥跟著譏笑。
“顧姑娘陪了謝公子二十年，不就是睡了一次？你才認識他多久，還真把自己當正經少夫人了？”
這些話一句接一句砸過來，像耳光一樣，打得我臉上一陣發燙，腿都有些發軟。
顧若薇窩在密友懷裡，眼睫濕漉漉地抬眼望著我。
“妹妹，我可以把他讓給你。”
“男人喝多了，總會犯糊塗。你既然喜歡他，就該學著容人。你要是把這事鬨大了，丟的也是謝家的臉。”
她搶了我的人，回過頭來，還要擺出一副教我做人的樣子。
這一口惡氣堵在胸口，腥得我胃裡直翻。
謝昭遠這時彎腰抓起散在地上的衣服，幾步擋到我麵前，眼底全是紅血絲。
“都滾出去！”
“誰敢亂看，誰敢往外亂說，我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謝家的門。”
眾人這才一邊嘀咕一邊往後退。
謝昭遠伸手想來碰我。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響過， 他半邊臉立刻紅了，卻站著沒動，連躲都沒躲。
“清漪。”他嗓音發啞，“我可以發誓，我心裡裝的人隻有你。”
我聲音發顫，卻還是盯著他。
“可你連自己把身子給了誰，都不知道。”
他整個人一下僵住。
我把他之前披在我肩上的外袍狠狠摔下，轉身就走。
身後很快傳來顧若薇的聲音，得意得半點不遮。
“第九個，恭喜你還能體麵退場。”
第二天，這事就在世家圈裡傳開了。
人人都在說，謝昭遠和顧若薇總算滾到了一張床上。
顧若薇甚至讓人送出一幅小畫，畫裡隻截了她鎖骨那一片曖昧紅痕，邊上還配了一句叫人作嘔的話。
【嘴上撐了二十年，身子倒最誠實。】
她還專門打發丫鬟給我遞口信。
“妹妹，昨晚他抱著我，嘴裡喊的還是你的名字。可最後收不住的人，終究是他。”
“你得了名分又如何？他的第一次，還是給了我。”
我一字不改，把這些話全送去了謝昭遠那裡。
隻讓人回了四個字。
“處理乾淨。”
謝昭遠像瘋了一樣，連著查了兩天。
別院廊下門房的記檔寫得明明白白。
那晚他醉得人事不省，是兩個下人一左一右把他架進上房的。
一路上他低著頭，腳都在地上拖著，連站都穩。
守在客房門口的婆子也出來作證。
從顧若薇進屋，到我推門進去，中間不過一盞茶多點的時間。
而這期間，淨室裡的水聲一直沒停，足足占去了大半時辰。
她口口聲聲說的那場“失控”，剩下的時間根本沒多少。
真正要命的，是她故意拿來刺激我的那張小畫，還有房裡那些留下來的痕跡。
畫畫的人下筆匆忙，仔細一看，卻能瞧出前後對不上。
再對上房中婢女的口供，事情便拚全了。
原來是顧若薇先把謝昭遠的手擺到自己腰上，又拿指甲在他胸口抓了幾道印子，最後還自己掐紅了鎖骨那一塊皮肉。
床邊那個被撕開的避子香囊外袋，看著像用過，裡麵的香料卻半點沒少。
謝昭遠的外袍和她的裙衫，也都是她自己扔到地上的。
更可笑的，還在那盞飲子裡。
謝昭遠的長隨一直昏睡不醒，郎中驗過之後，說飲子裡加了分量很重的安神藥。
別院裡也有人瞧見了，顧若薇那幾個手帕交親手往那盞飲子裡添過東西。
至於騙我離開的那道口信，也是她們提前做好的局。
那個來傳話的小廝，早被人認出是她院裡常使喚的人。
證據一樣樣擺出來後，之前勸我大度的人，頓時都閉了嘴。
可顧若薇卻像瘋了一樣，直衝到謝昭遠麵前。
“謝昭遠，我喜歡了你二十年！我不過就是想贏她一次，我有什麼錯？”
“你明明什麼都願意給我，為什麼就是不肯給我名分？”
謝昭遠看著她，眼神冷得像簷下結的冰。
“車馬、宅子、賬房支取，我給你的那些，不過是念著舊情照拂你幾分。”
“可你拿著我的銀子，逼走前麵八個議親對象，給我的長隨下藥，還拿我的清白四處編排。”
“顧若薇，你連朋友都不配做。”
他說完便當場斷了她在賬房的支取，把別院、車馬和宅子的調用權全收了回來。
又讓人去請家裡的文書先生，把她下藥害人、散播謠言汙人名聲的事，全都記檔留底。
顧若薇尖聲撲上去，卻被護院死死架住，直接拖了出去。
等這些事全處置完，謝昭遠來了我府門外。
我沒見他。
他就一直站在雨裡不走，手裡高高舉著那一疊厚厚的人證口供，還有門房記檔冊子，一遍遍讓人替他傳話。
“清漪，我已經把清白查明白了。”
“你之前說，讓我先看表現。”
“現在……你還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昭遠在我府外守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提著早飯來。
第二天，換成了我一向愛吃的草莓酥。
等到第三天，他乾脆抱著厚厚一疊冊子和手劄站在門口。
他把東西遞到我麵前，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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